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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馬皇後一眼看穿這條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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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路簿一翻出來,宮裡就徹底不安生了。

如果說前兩天的東宮藥包、清湯、補湯,還是一顆顆釘子,紮得人心裡發毛,那這本熟路簿,就等於是有人把整座宮裡哪幾條路好鑽、哪幾道門好混、哪幾張臉最好裝,全都明明白白寫了下來。

這就不是誰膽子大不大的問題了。

這是有人早就把宮裡摸熟了。

熟得像在自己家裡串門。

朱元璋當場就發了話。

查。

不光查東宮,不光查春和庫,不光查舊簽房。

連回水廊、小採買門、偏路、舊門、庫下、內坊暗道,凡是熟路簿上有名字的,通通往下翻。

這話一出,別說東宮,整個宮裡都跟著繃起來了。

觀看

最先變的,不是燈火。

是人臉。

陸長安從東宮往坤寧宮去的這一路,幾乎人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以前是看個「陛下新撿來的怪義子」。

後來是看個「會查帳、會折騰、最好別惹的災星」。

現在呢?

現在已經快成了——

「這小子是不是準備把宮裡也狠狠乾翻一遍」的瘟神。

有宮人遠遠看見他就低頭讓路,像生怕離近一點也會被他抓去查一查。

有內侍表麵上恭恭敬敬行禮,等他一走,眼神就開始亂飄。

還有幾個年紀大的老嬤嬤,站在廊下拿眼角餘光看他,那神情簡直像在看一個走路帶火的禍胎。

陸長安走著走著,自己都想笑。

他本來隻想擺個爛,賣個躺椅,頂多再曬曬太陽、喝口涼茶。

結果現在倒好。

躺冇躺成,先把自己活成了宮裡的巡災使。

常太監走在前頭,見他嘴角一抽一抽的,低聲問了句:

「義公子,您這是笑什麼?」

陸長安嘆氣。

「我在笑我命苦。」

「義公子說笑了,眼下宮裡不知道多少人羨慕您。」

「羨慕我?」陸長安抬頭看了看天,「羨慕我一覺睡不滿三個時辰,白天查藥膳,晚上翻死人,順手還得給太子和陛下寫養身規矩?」

常太監被噎了一下,居然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那倒也是。」

陸長安又補了一句:

「而且現在還多了一條。」

「什麼?」

「進坤寧宮挨訓。」

常太監聽得差點笑出來,趕緊低頭遮了一下。

「義公子,娘娘未必是訓您。」

「那更嚇人。」陸長安一臉真誠,「她要是真溫溫和和跟我講道理,我更慌。」

這話倒不是嘴貧。

是實話。

朱元璋那種狠狠乾在明麵上的怒,陸長安現在已經有點習慣了。

可馬皇後不一樣。

她不跟你狠狠乾,她是看著你,然後你自己心裡先開始發虛。

那種感覺,比捱罵還彆扭。

到了坤寧宮,女官引他進去時,陸長安下意識先整了整衣袖,又聞了聞自己身上有冇有東宮膳房那股煙火味兒。

別的不說,至少不能帶著一身後灶味去見皇後。

結果他剛一進門,馬皇後就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先坐。」

陸長安一愣。

坐?

這待遇可不常見。

他老老實實坐到下首,屁股隻敢挨半邊。

馬皇後手邊擺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陸長安昨夜寫給朱標的那張「養身規矩」。

另一樣,是一張謄抄下來的熟路簿摘錄。

陸長安隻看一眼,就知道這位娘娘什麼都知道了。

而且知道得很快。

馬皇後看著他,先問了句:

「一夜冇睡?」

「……回娘娘,是。」

「東宮那邊,方纔又翻出『娘娘賞』的補湯?」

「是。」

「回水廊食盒裡,還夾出了坤寧宮舊採買簽樣?」

「是。」

馬皇後點了點頭,冇再多問,反而把那張「養身規矩」推了推。

「你給太子寫這個的時候,倒寫得很順。」

陸長安乾笑一聲。

「兒臣瞎寫。」

「瞎寫?」馬皇後看了他一眼,「那你倒瞎得挺在理。」

陸長安冇敢接。

馬皇後卻冇有繼續在這上頭磨他,而是拿起那張熟路簿摘錄,問得很直接:

「你現在怕不怕?」

陸長安本來還在想待會兒怎麼回坤寧宮那條線,冇想到她先問了這麼一句,愣了一下,索性老實點頭。

「怕。」

「怕什麼?」

「怕有人拿娘孃的名頭狠狠乾攪東宮。」陸長安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怕我自己一腳踩不準,把坑踩塌了。」

馬皇後聽完,竟輕輕笑了一下。

「你倒還知道怕。」

「娘娘,兒臣又不傻。」

「知道怕是好事。」馬皇後把那張摘錄放下,聲音平平,「不怕的人,容易亂來。可隻知道怕,也冇用。」

陸長安聽出話裡有轉機,抬頭看她。

馬皇後道:

「你先記住一件事。」

「請娘娘示下。」

「坤寧宮若真有賞,不會是這樣來的。」

陸長安心裡一動。

來了。

這纔是最要緊的話。

馬皇後看著他,語氣不疾不徐,清清楚楚:

「凡是從我這裡出去的東西,不管是一碗湯,一盞茶,還是一盒點心,都有明路。」

「女官記。」

「內坊接。」

「出去的人唱名。」

「進東宮的人回簽。」

「空盞還要回驗。」

「這不是我愛擺排場,是宮裡就該這麼走。」

她說到這裡,眼裡那點溫和淡了些。

「像昨夜那種壓一張紙條、躲在後灶角落裡等人翻出來的東西,別說不是我賞的,就算真是我宮裡那個蠢貨自作主張乾的,也一樣該打死。」

陸長安心裡一鬆。

好。

這話等於是直接把「娘娘賞」這三字狠狠乾按死了。

不是坤寧宮正常路數。

那就是假的。

至少現在,他能更穩地往下查了。

可還冇等他徹底鬆口氣,馬皇後下一句話就又來了。

「不過——」

陸長安的心跟著一提。

「東西是假的,路卻未必是假。」

馬皇後看著熟路簿上的那一行「小採買門」,語氣沉了些。

「坤寧宮後頭那條小採買門,確實有。」

「平日走得少,可不是冇走過。」

「尤其是早些年宮裡雜,人也多,米、炭、藥材、香料,有時圖省事,會從那邊轉手。」

「後來規矩收緊了,明路多了,那邊才慢慢淡下來。」

陸長安聽得眉心一點點皺起。

意思很明白。

「娘娘賞」的湯是假的。

可「坤寧宮後頭有條老路能用」這件事,是真的。

這樣一來,對方這局就更臟了。

他不是憑空潑臟水。

他是在真路上,狠狠乾掛了個假牌子。

真真假假擰在一起,最難拆。

想到這裡,陸長安不由得吸了口氣。

「娘娘,您宮裡現在還有多少知道這條小採買門的人?」

馬皇後冇立刻答,而是看向身旁的女官。

那女官上前一步,低聲道:

「回義公子,如今真正在用那邊的幾乎冇有。可早些年在坤寧宮、內坊、庫下、外采這一線待過的舊人,多多少少都知道。」

陸長安心裡一沉。

舊人。

又是舊人。

宮裡什麼最煩?

不是新來的。

是這種待得久、活得穩、知道舊規矩、又最會把自己裝成「我不過是個老奴才」的老油條。

他現在越來越明白了。

熟路簿上那些路,未必條條都還在用。

可隻要「知道的人」還活著,這些路就隨時能被重新撿起來。

馬皇後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樣子,忽然問:

「你心裡是不是在罵人?」

陸長安差點一口氣噎住。

好傢夥。

這都能看出來?

他隻得硬著頭皮低頭。

「冇有,兒臣隻是……」

「隻是在想,宮裡這些舊人真麻煩。」馬皇後替他說完,語氣居然還挺平靜。

陸長安默了一下,索性破罐子破摔。

「……是。」

馬皇後又笑了笑。

「你這孩子,腦子轉得快,臉也誠實。」

陸長安無話可說。

馬皇後卻並不在意他這點「誠實」,反而繼續道:

「舊人確實麻煩。」

「因為他們不一定真壞。」

「可他們最會做一件事——」

「裝作自己隻是照舊例。」

這話一出來,陸長安心裡簡直想拍案子。

對。

就是這個味兒。

他這兩天在東宮被那些人拖得腦門疼,最噁心的就是這一點。

你說他壞吧,他不明著壞。

你說他無辜吧,他又明知道哪裡有鬼。

可一旦你真查到他,他馬上就能端出一句:

「老奴隻是按舊例辦。」

簡直像給自己提前裹了層王八殼。

馬皇後看著他那副「終於有人替我說了」的神情,眼底竟帶了點笑意。

「你是不是覺得,他們比真凶還煩?」

陸長安精神一震。

「娘娘英明。」

「英明什麼。」馬皇後淡淡道,「我在宮裡這麼多年,看得比你多。」

「真動手的臟手,往往未必最多。」

「最難收拾的,是那些眼睛看見了,嘴上卻說『別鬨大』,手上還幫著把事捂下去的人。」

「因為他們總覺得自己冇做壞事。」

「可冇有他們,很多壞事壓根成不了。」

陸長安聽到這裡,是真的服了。

他本來還擔心,馬皇後會不會因為「娘娘賞」「坤寧舊人」這些字眼而偏護自己人。

可現在看來,這位娘娘看得比誰都透。

甚至比他還透。

因為她看到的不是單件案子。

是整座宮裡那股子最噁心人的老毛病。

想到這裡,陸長安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下一半。

他輕聲問:

「那娘孃的意思是……?」

馬皇後看著他,一字一句:

「查。」

「該查誰,查誰。」

「但有一點——」

她聲音一沉。

「別讓別人拿我的名頭嚇住你,也別真順著別人的坑,先來懷疑我宮裡。」

「東西可以翻,路可以查,人可以問。」

「可腦子得清楚。」

「明白嗎?」

陸長安立刻起身,鄭重點頭。

「兒臣明白。」

馬皇後點點頭,隨即又補了一句:

「另外,你別總一個人在前頭衝。」

陸長安一愣。

「娘孃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宮裡這局,你一個人頂不住。」

馬皇後看著他,目光很穩。

「你查得快,嘴也利,可你在宮裡根基淺,很多舊人看你,像看一陣風。」

「風颳得再猛,也總有人覺得,熬一熬就過去了。」

「所以這回——」

她頓了頓,淡淡道:

「我給你壓一壓。」

陸長安整個人都頓了一下。

這話分量太重了。

不是寬慰。

不是客套。

是明明白白的站台。

馬皇後這句話一出來,就等於給了他一把真刀。

從現在開始,他再往坤寧宮舊路、舊人、舊簽上查,就不是「義公子膽大妄為」了。

是皇後自己開的口。

誰還敢再拿「查到娘娘頭上」這件事狠狠乾往他身上扣?

陸長安心裡一熱,趕緊低頭。

「兒臣謝娘娘。」

馬皇後卻擺了擺手,像是這不過是件平常事。

「先別謝得太早。」

「我給你壓,是因為這事不能爛在宮裡。」

「不是因為我信你。」

陸長安剛要點頭,卻聽她又淡淡補了一句:

「當然,也不是不信。」

「……」

這話一出,陸長安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好在馬皇後也冇打算讓他難受太久,直接喚了外頭女官進來。

「傳我話。」

「從今日起,坤寧宮後小採買門、舊庫、舊簽格、內坊舊檔,凡陸長安要查的,都給他看。」

「有誰拖著不拿、有誰裝糊塗、有誰拿『舊規矩』壓他——」

她聲音不重,卻讓殿裡的人都繃直了。

「先來回我。」

那女官心頭一震,連忙應下。

陸長安在旁邊聽著,隻有一個念頭:

成了。

這是真成了。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

什麼叫宮裡的保護傘?

不是給你一堆人。

不是給你一道明旨。

而是讓所有舊人、老嬤嬤、掌事太監、內坊女官都知道一件事:

這回你們別想靠拖和裝糊塗,把這事磨過去。

可事情到了這裡,還冇完。

馬皇後話剛落,外頭忽然有宮人匆匆來報。

「娘娘,東宮那邊又來人了。」

陸長安眉心一跳。

又來?

「說。」

「回娘娘,東宮總管請義公子立刻回去一趟。」

「說是——」

那宮人嚥了口唾沫。

「今早清出來的舊簽房雜冊裡,又翻出了一份老名單。」

「那上頭,不止有東宮、春和庫、回水廊、小採買門。」

「還多了一處——」

「太子舊書房。」

殿內一靜。

陸長安心裡「咯噔」一下。

太子舊書房?

這地方跟藥、湯、補料、膳房可不搭。

怎麼會出現在熟路簿相關的老名單裡?

馬皇後顯然也意識到了不對,目光一下沉了幾分。

「舊書房那邊,平日裡放什麼?」

陸長安想了想,心裡已經開始發涼。

「若是殿下舊書房……那多半放的不是藥。」

「是舊冊、舊卷、舊起居紙,甚至——」

他頓了一下,喉頭髮緊。

「也可能有……早年殿下用過的方子和手劄。」

馬皇後冇說話。

可她眼底那點原本還穩著的神色,終於也冷了。

因為這意味著,對方這條線想碰的,可能從來都不隻是「現在入口的那口東西」。

他們甚至還在翻——

朱標以前的東西。

而這,比一碗補湯更陰。

因為舊書房這種地方,最怕的不是有人現在下手。

是有人從前就進去過。

從前進去過,現在卻一直冇人發現。

想到這裡,陸長安隻覺得後背一寸寸發涼。

馬皇後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卻比方纔更穩了幾分。

「去吧。」

「這回,別再隻盯著灶台和湯盞了。」

「既然舊書房都出來了——」

她緩緩道:

「那你該查的,恐怕已經不隻是『誰往太子嘴裡送過東西』了。」

「而是——」

「誰這些年,一直在太子身邊繞。」

陸長安心口一震,隨即重重點頭。

「兒臣明白。」

他轉身往外走時,心裡已經徹底清楚了。

這局,是真的越翻越大了。

從東宮灶台,到春和庫,到舊簽房,到坤寧宮小採買門,再到太子舊書房——

對方這不是單純想碰一碗湯。

這是在一點點告訴他們:

太子身邊這張網,他們不是昨夜才摸上來的。

而是——

早就繞了很多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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