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朱棣僵硬地坐在那張巨大的龍椅上,彷彿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石雕。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空洞地望著虛空。
大腦裡,反覆回蕩著朱瞻壑剛才那些石破天驚的心聲。
【大明......會亡?】
【大明......會亡??!!】
這四個字,像四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他的心上。
朱棣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裡那顆老邁的心臟,在瘋狂而無力地擂動著。
這是他朱棣的大明啊!
是他用一場慘烈無比的靖難之役,從侄子手中奪來的江山!
他付出了半生戎馬,背負了千古罵名,才坐穩了這把龍椅。
他怎麼能允許,他親手締造的盛世,在未來化為一抔黃土?
一股暴戾無比的殺意,猛地從他心底湧起。
那一瞬間,他甚至產生了一個極其瘋狂的念頭。
他想立刻把朱瞻壑抓過來,大聲質問他大明究竟是如何滅亡的!!
由誰取代?
是哪個家族?
是哪個將領?
【隻要朕知道了,朕現在就去斬草除根!】
【朕要把所有潛在的貪官汙吏,連同他們的祖宗十八代都從墳裡刨出來鞭屍!】
【朕要把所有未來可能崛起的豪傑,扼殺在繈褓之中!】
【朕要把所有可能威脅朱家江山的世家大族,連根拔起,夷其九族!】
朱棣的眼中閃爍著駭人的血光。
他那雙握著龍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彷彿要將堅硬的木頭捏成粉末。
整個大殿的溫度,都彷彿因為他身上散發出的殺氣而驟然下降了幾分。
但,這股瘋狂的殺意來得快,去得也快。
朱棣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強行將那股嗜血的衝動壓了下去。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彷彿要將胸中的所有戾氣都一同吐出。
他不能衝動,絕對不能。
理由有三。
其一,朱瞻壑所說的那些“未來”,究竟是真是假,尚無法分辨。
雖然這小子屢屢言中,表現得像個妖孽。
但萬一這隻是他信口胡謅,或者是什麼幻術妖法,自己豈不是成了千古笑柄?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已經決意,要立朱瞻壑為儲君。
既然儲君的人選已經改變,那麼歷史的走向,必然也已經發生了改變。
自己現在去殺那些所謂的“未來敵人”,豈不是刻舟求劍,緣木求魚?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朱棣相信自己的眼光。
他相信朱瞻壑這個孫子,雖然嘴上鹹魚,看似不著調,但骨子裡卻是有擔當的。
當初在草原上,麵對本雅失裡的重重包圍,這小子雖然嚇得腿軟,卻依舊能想出奇謀,保全自身,甚至還順手救了本雅失裡一命。
這足以證明,他並非一個真正的廢物。
【隻要朕把他推上太孫之位,給他壓上這江山社稷的擔子。】
【以這小子的先見之明,他斷然不會坐視大明傾覆,眼睜睜看著自己將來成為亡國之君!】
一個無比大膽的念頭,在朱棣的腦海中成型。
他決定,賭一把!
把大明未來的國運,全都賭在朱瞻壑這個妖孽孫子的身上!
想通了這一點,朱棣隻覺得豁然開朗。
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的殺氣已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混雜著期盼、依賴與慈愛的光芒。
他看著那個還在角落裡裝鵪鶉的朱瞻壑。
那目光,彷彿是在看一個能夠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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