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棚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一陣熱風吹過,捲起幾頁散落的賬冊,發出極其刺耳的嘩啦聲。
馬龍那張曬得黝黑的臉,此刻已經憋成了豬肝色。
他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雙手死死地摳著桌子邊緣。
“荒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馬龍在心裡發出了一陣絕望的咆哮。
他本以為這位漢王世子雖然跋扈,但至少知道輕重緩急。
可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是個要把大明江山當成兒戲的紈絝敗類!
把國之大計交給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這要是出了亂子,那可是要誅九族的啊!
朱瞻壑看著馬龍那副快要崩潰的表情,心裡簡直爽翻了天。
【對!就是這個表情!就是這種絕望!】
【趕緊的,馬大人,發揮你戶部言官的傳統藝能!】
【趕緊寫奏摺!趕緊八百裡加急送到老頭子的禦案上去,狠狠地參我一本!】
【小爺我能不能順利退婚、安心躺平,可就全指望你這張嘴了!】
朱瞻壑在心裡瘋狂地為馬龍加油打氣。
他表麵上卻裝出一副極其不耐煩的紈絝模樣,似乎多看一眼賬冊都覺得髒了眼睛。
此時,他的目光極其隨意地掃過了沐婉寧的臉龐。
雖然對方刻意用鍋底灰抹黑了麵板,還畫粗了眉毛。
但在朱瞻壑這種閱人無數的紈絝世子眼裡,那劣質的偽裝根本掩蓋不住底子的優越。
【喲嗬,仔細一看,這小丫頭片子還是個難得的美人胚子啊。】
【那小巧的鼻樑,那清澈的眼睛,洗乾淨了絕對是個國色天香。】
【等秋收這事兒搞砸了,黔國公府退了婚。】
【小爺我就大發慈悲,去跟老頭子討個人情,把她弄進王府來當個貼身通房丫頭,倒也不錯。】
朱瞻壑摸著下巴,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輕佻與盤算。
反正他是個鹹魚,沒事調戲調戲小丫鬟,也是躺平生活的一大樂趣。
“我叫……木寧。”
沐婉寧被朱瞻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後退了半步。
她極其謹慎地報出了一個化名,眼神卻毫不畏懼地迎上了馬龍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
“好!木公子是吧!”
馬龍猛地轉過頭,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本想當場發作,但一看到站在門口那些凶神惡煞的漢王府侍衛,理智終究還是戰勝了衝動。
他現在是案板上的魚肉,若是強行抗命,隻會被按上一個違抗軍令的死罪。
“下官,謹遵世子殿下軍令!”
馬龍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已經做好了秋收徹底爛攤子,自己回京城負荊請罪的準備了。
“行了行了,交接完畢!”
朱瞻壑興奮地拍了拍手,就像是甩掉了一個巨大的包袱。
他極其囂張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你們倆就在這兒好好乾,沒事千萬別來煩我。”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涼棚,直接走向了停在樹蔭下的那頂極其奢華的八抬大轎。
“傳我的命令!”
朱瞻壑鑽進轎子前,扯著嗓子對周圍的侍衛大吼了一聲。
“小爺我要睡覺了!天塌下來都不許叫醒我!”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來打擾我,直接打斷狗腿扔出去!”
朱瞻壑直接斷絕了馬龍來告狀的後路。
他美滋滋地鑽進轎廂,躺在柔軟的波斯地毯上,隻覺得人生達到了巔峰。
【睡個好覺,等醒來的時候,這天應該就徹底變了。】
轎簾放下,外麵隻剩下馬龍和沐婉寧兩人,大眼瞪小眼。
涼棚裡的氣氛尷尬得幾乎能讓人窒息。
馬龍冷冷地看著眼前的“木寧”,連句客套話都不想說。
他倒要看看,這個連麥苗和韭菜都分不清的黃口小兒,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沐婉寧卻絲毫沒有被馬龍的冷臉嚇退。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和專註。
在她的心裡,她現在代表的不僅僅是自己,更是那位被世人誤解、卻心地善良的未婚夫。
既然世子爺不擅長這些俗務,那她這個未來的妻子,就必須替他把這一切都撐起來!
“馬大人。”
沐婉寧極其自然地走到主位上,拿起驚堂木輕輕拍了一下。
她身上突然爆發出一種久居上位的國公府嫡女氣場,連聲音都變得清冷。
“本公子初來乍到,有幾個問題,需要大人如實回答。”
馬龍愣了一下,被對方突然轉變的氣場震懾得有些恍惚。
他不情不願地拱了拱手,敷衍地哼了一聲。
“第一,此次皇莊秋收,總計五萬畝,其中旱地與水田的比例是多少?”
沐婉寧目光如炬,連珠炮似的開始了發問。
“第二,往年秋收,各地裡長瞞報的隱田、漏田,你們戶部是如何覈查丈量的?”
“第三,秋收所需的人力、牛馬、農具,目前缺口還有多大?是否已經從周邊州縣徵調?”
“第四,田地邊界不清引發的宗族糾紛,歷來是秋收大忌,馬大人可有預案?”
幾個問題丟擲來,猶如一記記重鎚,狠狠地砸在馬龍的胸口。
馬龍整個人都傻了。
他獃獃地張著嘴巴,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小丫頭,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這哪裡是什麼不學無術的小白臉?!
這問出的每一個問題,全都直指戶部秋收的最核心、最致命的痛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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