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將整個韃靼輜重營照得如同白晝。
堆積如山的黃金、瑪瑙和珍珠，散發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暈。
這筆失傳已久的元蒙寶藏，終於重見天日。
大明軍營裡瀰漫著狂歡的氣氛。
朱棣負手站在最大的那口金箱前。
他的目光貪婪地掃過那些印著元朝圖騰的金磚。
這筆財富實在太龐大了。
龐大到足以讓大明乾癟的國庫瞬間充盈，足以支撐他再打好幾次北征。
可他的眉頭，卻在不知不覺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皇爺爺，這可是天降祥瑞，彰顯我大明國威啊。”
朱瞻基敏銳地察覺到了朱棣的憂慮。
他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壓低聲音試探著開口。
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試圖揣摩聖意。
但他心裡其實也沒底，不知老爺子究竟在愁什麼。
朱棣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看向遠處被重兵看押的本雅失裡。
作為帝王，他考慮的永遠比常人更遠。
大明需要這筆財寶。
但大明同樣需要本雅失裡活著回到草原。
草原上的勢力錯綜複雜。
如果不放本雅失裡回去收攏殘部，阿魯台和瓦剌就會趁勢崛起。
一家獨大的草原，對大明而言是致命的威脅。
必須留著本雅失裡，讓他去和阿魯台狗咬狗。
這就是帝王心術中的製衡之道。
可問題恰恰出在這裡。
這筆寶藏是本雅失裡的命根子。
如果大明將其全部沒收，本雅失裡必定懷恨在心。
一旦放虎歸山，這頭被奪了食的狼，隨時可能反咬大明一口。
到時候，非但起不到製衡的作用，反而會平添一個死敵。
“父皇！依兒臣看，這有什麼好愁的！”
趙王朱高燧粗著嗓子嚷嚷了起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一口裝滿珠寶的箱子前，一腳踩在上麵。
臉上滿是蠻橫與不屑的戾氣。
“這些蠻夷年年入關劫掠，殺我大明百姓。”
“收他點金銀財寶怎麼了？”
“他本雅失裡現在是階下囚，敢說半個不字，兒臣活劈了他！”
朱高燧重重地哼了一聲。
他拔出腰間的佩刀，在空氣中惡狠狠地比劃了一下。
彷彿下一秒就要去把本雅失裡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
不過這番話說得倒是義正辭嚴，頗合軍中將士的心意。
“愚蠢。”
朱棣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連看都懶得看這個滿腦子肌肉的兒子一眼。
眼神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失望。
若是靠殺伐就能解決草原問題，他又何必連年北征？
殺心一起，製衡之局便滿盤皆輸。
若是留著，又該如何讓那韃靼大汗心甘情願地放棄這筆驚天財富？
眾將領和隨軍文臣們麵麵相覷。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自然也品出了皇上心中的兩難。
可是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
誰能想出一個既能吞下寶藏，又能讓本雅失裡感恩戴德的萬全之策？
整個營地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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