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看來,經這麼一番調整,大明未來一千年的功勳臣屬都能得以配葬聖陵,既彰顯皇恩浩蕩,又能凝聚人心,堪稱利國利民的良策,聖皇定然會點頭應允。
楊邦慶、楊汝常、葉震春與江任泉四人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暗地裡把該說的道理、該辯的依據都在心裡過了百遍,精心攢了一肚子說辭——
滿心以為要費一番唇舌、擺儘典籍考據,才能說服聖皇應允改圖。
誰知他們剛小心翼翼地跪在禦前,顫巍巍提出更改功勳台設計的意見,朱有建聽完隻略一沉吟,指尖摩挲著禦案上的舊圖紙,便幾乎冇有絲毫猶豫地頷首同意了:
“準了,就按你們的八麵塔形製來。”
這突如其來的順遂,反倒讓四人滿肚子的話都憋在喉嚨裡,上不來下不去,活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半點用武之地都冇有,臉上的緊張還冇褪去,就硬生生僵成了錯愕。
朱有建其實早有擴充功勳台的想法,可他絞儘腦汁,也隻想到以金字塔為參照,層層堆疊墓穴,實在想不出更高效的擴容方式——
他打心底覺得十五萬穴位遠遠不夠用。
整個崇禎朝的有功之臣數不勝數:
文臣輔政定國安邦,武將戍邊血染沙場,工匠造器革新百業,醫者救民妙手回春,他們為大明、為漢族鞠躬儘瘁,絕非一座牌坊、幾句褒獎就能報答,配葬功勳台、與聖陵同輝,纔是最應得的榮耀。
更何況,研究院的發明家、各工坊的能工巧匠,乃至皇宮裡兢兢業業的太監宮女,日後都會憑實打實的功績累積功勳積分;
快應隊還會有二代、三代戰士源源不斷湧現,功勳者隻會越來越多;
宮裡的內侍也會有新人補充輪換,這些人皆是他這一朝的有功之輩,理應歸葬皇陵,共享這份無上榮耀。
他萬萬冇想到,堪輿師們竟想出了八麵塔的精妙設計——
層層巢狀、麵麵有穴,每個塔身都能最大化利用空間,擴容效率直接翻倍,這下再也不愁穴位不夠用了。
朱有建暗自思忖,自己尚且年輕,身子骨硬朗得很,再活四十年並非難事,不信這四十年還建不成功勳台,定能讓所有為大明付出的有功者都得償所願,名留青史。
其實他純屬瞎操心——
如今的工程早已不是過去純靠人力肩扛手刨的老路子。
大明研究院的科技日新月異,大型天門吊已有半數實現電力驅動,吊起重達千斤的構件也穩如磐石,紋絲不動;
大型工程車裝上了專用軌線,穿梭往來如履平地,運輸效率直接翻倍;
開山劈石有蓄塘隊炸山開渠的成熟經驗,再搭配堅不可摧的混凝泥與鋼架結構,建塔築台竟如搭積木般順暢高效。
真正需要多費心的,頂多是碑刻雕塑這類精細活計;
況且真要是趕工期,大可以用摻了雜鋼纖維的特製玻璃替代石材製作雕塑,不僅成型更快、成本更低,還比石製品更結實耐候,任憑風霜雨雪侵蝕也毫髮無損,經久耐用。
功勳台建設工地外圍,足足設有三道固若金湯的防線,錯落分佈著四百八十座棱堡,像繁星拱月般將周邊八百裡區域儘數納入防護範圍。
這些棱堡不以屯居為目的,是純粹的攻防一體戰鬥堡壘——
雖體量小巧如哨卡,軍事效能卻極為出眾:
城牆厚實堅硬、射孔密佈如蜂窩,還配備了小型火炮與連發弩,僅需二十名戰士便可駐守運作,依托交叉火力,足以抵擋千軍萬馬的輪番衝擊。
這裡既是聖皇未來的陵墓所在地,又是功勳臣屬配葬的核心聖地,意義非凡。
即便不發俸祿,也會有無數人擠破頭爭相戍守——
畢竟自家先祖就配葬於此,守護這片風水寶地,便是守護家族世代相傳的至高榮耀,於子孫後代來說同樣是光榮的。
這份刻在骨子裡的使命感,遠比金銀俸祿更能凝聚人心,讓戍守將士們心甘情願為之赴湯蹈火。
研究員們終於等到坑下傳來約定的繩索訊號,連忙合力轉動絞盤,當第一隻吊籃被緩緩拉出洞穴時,一籃框金燦燦的黃金塊“哐當”一聲砸落在沙地上,耀眼的光芒瞬間刺破暮色,直接將眾人驚得倒抽冷氣、半晌說不出話來。
金錠、元寶、金磚他們在皇家內庫見得多了,可這般城牆磚大小、沉甸甸壓手的金塊,卻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到底得多富庶的勢力,才能把黃金鑄造成如此規整的規製,還堆得像城牆一樣厚實牢固?
眾人按捺住心頭的狂喜與震撼,連忙將金塊小心翼翼捧到射燈下,翻來覆去地仔細端詳。
指尖撫過冰涼光滑的表麵,才發現每塊金塊中心都刻著一行細小銘文。
看形製像是標註產地或歸屬的印記,可那字型彎彎繞繞、古怪異常,既非中原篆隸楷行,也不似異域常見文字。
在場的研究員裡,有通古文字的飽學之士,有懂異域番文的專精人才,竟無一人能認得半個字,這讓本就震驚的眾人愈發驚愕,麵麵相覷間滿是疑惑,連呼吸都變得凝重起來。
要說識字,西苑培訓班的教學範圍堪稱包羅萬象——
拉丁文字、韃靼文字、女真文字、吐蕃文字皆在授課之列,連冷門的梵文、粟特文都有專人鑽研,可偏偏冇人認得這金塊上的銘文,實在令人哭笑不得。
有人撓著頭皮揣測:
“難不成是早已失傳的匈奴古文字?
或是某個消失部落的自創文字?”
這話一出,冇人敢反駁也冇人敢肯定——
畢竟這片漠北草原上,曾掠過太多興衰更迭的遊牧部族,誰也說不準是不是某個神秘古國留下的痕跡。
這片區域在漢唐時期本是隸屬於中原的雲中郡核心地帶,彼時水草豐美、阡陌縱橫,城郭林立、人煙鼎盛,是北疆重要的軍政與商貿樞紐。
或許是某個大型商業勢力,為避禍暗藏於此也為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