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車隊如同一群掙脫枷鎖的鋼鐵巨獸,碾過淺野原還冒著餘溫的焦土,朝著海邊的方向風馳電掣而去。
厚重的鐵輪碾壓過碎石、枯骨與焦黑的斷木,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每一次滾動都震得地麵微微發顫,車尾拖出的滾滾煙塵,在倭島廣袤的荒原上拉出一道綿延數裡的灰龍,彷彿要將這片土地的生機徹底吞噬。
抵達海岸時,早已在此等候的補給船正忙碌地卸下物資,一箱箱密封嚴實的黑火藥、鋥亮的鐵砂彈、打磨光滑的炮管備件堆得如小山一般。
隨行的工科生們紛紛跳下車,動作麻利得完全不像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反倒像是久經沙場的精銳士卒,彎腰、搬抬、碼放,一氣嗬成,不過半個時辰,便將所有彈藥儘數搬進炮車的密閉彈藥艙,連一絲火星都未曾沾染。
他們與補給船隊的統領敲定約定:
待彈藥補給完畢,便即刻啟程,在江戶海岸完成最終對接,隨後整隊進發,目標直指倭國幕府的核心中樞——
江戶城。
這些全地形炮車的底盤乃是重工局精心打造,既能穩穩碾過倭島連綿起伏的矮山丘陵,也能靈活穿行於逼仄曲折的海峽灘塗,比起重新登上顛簸搖晃、視野受限的運輸艦,他們更願意駕馭著這些鋼鐵巨獸,在倭島的荒原上肆意馳騁,讓冰冷的鐵輪與噴吐火舌的炮口,踏遍這片蠻夷之地的每一寸土地。
這些工科生,本是工科科舉精心選拔的讀書人,自幼飽讀經史子集,心中都藏著一顆塞外縱馬、仗劍平天下的熾熱情結——
那是刻在大明讀書人骨血裡的烏托邦,是“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的萬丈豪情,隻是從前困守書齋、混跡鄉野,日日與筆墨紙硯、繁文縟節為伴,這份銳意進取的雄心漸漸被磨平,隻剩下循規蹈矩的迂腐。
可如今,他們乘著鋼鐵炮車親曆戰火,看慣了血與火的洗禮,聽慣了炮聲與廝殺的交響,那沉寂已久的熱血被徹底點燃,心中的抱負如火山般轟然噴湧而出。
他們不再是隻會舞文弄墨、空談道義的書生,而是要以炮為劍、以車為馬,將大明的煌煌天威播撒到這彈丸倭島,踐行“治國平天下”的宏願,讓這片海外蠻夷之地,儘數臣服於大明的鐵蹄之下,成為華夏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在這些大明工科生的認知裡,倭國與中原本無深仇大恨。
他們隻在舊聞與邊報裡聽過,江南沿海偶有倭人海寇登岸劫掠,卻無從知曉兩百多年後,這群倭奴會給華夏大地帶來怎樣的浩劫與傷痛,更無法體會那場綿延百年的哀傷與血淚。
他們此刻的行動,不過是單純執行聖皇的詔令——
將這海外頑劣的蠻夷之地徹底蕩平,完成大明開疆拓土的使命。
他們的心思單純又直白:
倭奴身材矮小,體格孱弱,既不能為大明開采礦山、勞作耕耘,也不堪為奴驅使,在他們眼中,這便是不折不扣的劣等民族。
這般劣等族群,卻占據著倭島這般廣袤的群島,實在是暴殄天物、浪費土地。
唯有將他們徹底清除,讓溫順恭謹、能為大明所用的圖特亞人遷徙至此繁衍生息,這片土地纔算物儘其用,才能真正納入大明版圖,成為華夏疆土。
如此一來,阿山此前那些輾轉反側的思慮,便顯得多餘又可笑。
倭島北部早已被炮車部隊犁庭掃穴,寸草不生,而他們的征程遠未結束。
待拿下江戶城,便會一路南下,將倭國南方的群島也儘數犁遍。
他們要讓每一寸倭島土地都沐浴在大明的炮火之下,清除所有倭奴的痕跡,讓這片土地變得乾淨、肥沃,成為大明治下的樂土。
待一切塵埃落定,他們纔會駕馭著炮車,離開這片被戰火洗禮過的倭國群島。
江戶城是德川家光治下的核心主城,地勢本就占儘便利,而那座舉世聞名的活火山富士山,更成了炮車隊最醒目的天然路標。
隔著數十裡荒原與灘塗,富士山覆雪的平形峰頂依舊清晰可見,像一座矗立於海天之間的巨型燈塔,穩穩指引著方向——
隻要朝著那抹銀白輪廓前進,便絕不會迷路;
等望見江戶城的影子,隻管開炮轟擊,把這座倭奴中樞夷為平地便是。
六百輛炮車通體刷著精心設計的偽裝塗裝,斑駁色塊交織錯落:
深綠仿草地,土黃摹荒原。
遠遠望去,這些鋼鐵巨獸竟與倭島原野融為一體,彷彿荒原上移動的草皮與土丘。
六百處塗裝無一重複,卻又渾然天成,將金屬鋒芒儘數掩藏,疾馳時如同蟄伏的猛獸,悄無聲息向江戶逼近。
炮車內,瞭望員把臉貼在三百倍折射鏡上,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不斷向炮手與工科生報路況、說敵情:
“前方三裡矮丘,無礙通行;江戶輪廓已現,城牆低矮,無像樣防禦……”
一旁測距員手持測距儀,指尖飛快撥動刻度,報出精準數據:
“距江戶兩千一百步,風速三級,彈道偏西半寸……”
每一組數據都精準無誤,為炮車轟擊提供最可靠的依據。
與大明那些青磚壘砌、巍峨厚重的雄城截然不同,倭國的江戶城城牆又矮又矬,夯土堆成的牆體不過丈許高,單薄得就像農家院的籬笆圍擋,根本算不上正經防禦工事。
城裡屋舍更是簡陋到極致,放眼望去全是木頭搭的棚屋,連一塊青磚都少見,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小家子氣,半分冇有大明城池的恢弘氣象。
不過這反倒省了炮車隊的事——
這些乾燥易燃的木屋,正是固態石油彈的絕佳靶子,隻要一枚火彈落下,就能燃起沖天大火,把整座城燒得乾乾淨淨。
戰鬥還冇到城門邊,甚至還在兩千步開外,炮車內的炮手就已經裝填完畢。
隨著一聲令下,無數飛彈拖著長長的火尾,呼嘯著砸向江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