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的衣食、田產、兵器全由效忠的大名主家供給,身份穩固;
唯有扈從仰仗主家供養,一旦主家敗落、勢力洗牌,便瞬間失去依托。
南北朝落幕並未帶來安定,倭島反而陷入更漫長的分裂混戰期,直至戰國時代,才逐步形成以大名家族為核心的領地格局。
這段混亂裡,不少武士厭倦了無意義的廝殺,不願依附某一家大名,轉而聚在一起開設道館,以師徒、同門為紐帶結成互助團體——
這正是後來戰國幕府體係的雛形。
一些有財力、有野心的家族看準時機,開始投資道館,為武士提供錢糧、兵器、場地,換得道館武士為家族效力,形成“家族養館、館衛家族”的共生關係。
分裂期裡,無數小勢力被吞併、打散,加上大批武士脫離主家、自立道館,許多殘存勢力無武士可用,隻能以扈從充作兵員,相互攻伐。
但扈從未受武士道訓練,無傳承武技,更無主從誓約的約束,戰力鬆散、意誌薄弱,根本決定不了戰局,也護不住勢力主的安危。
這群人最終淪為浪人——
他們自稱武士,卻無師承、無主家、無道館接納,連最基本的扈從身份都不敢承認,隻想借“武士”之名混口飯吃。
在正統武士與大名眼中,這種行徑卑劣不堪,故而對他們敬而遠之,任其流落四方、為禍鄉裡。
倭島武士階層有著極嚴苛的傳承體係,以師徒授藝、世代效忠為紐帶,與大名結成牢不可破的主從關係。
關東地區最早成為武士道館的核心聚集地,隨後隨著大名勢力擴張,道館與武士逐漸散至關西、下野、九州等諸島,紮根各地。
按修習的武技與行事風格,倭島武士逐漸分化為五大流派:
隱武、力武、忍武、鬼武、神武。
其中隱武、力武、神武三派恪守傳統,隻收男武士,以正麵搏殺、陣前建功為宗旨;
而忍武、鬼武兩派為求詭道製勝,開始刻意培養女武士——
她們或精於刺探、潛伏、暗殺,或擅長魅惑、離間、攪亂敵營。
大明晚期江南各地的倭商據點、青樓酒肆、官商往來之中,便藏著大量忍武、鬼武的女武士,以各色身份為掩護,暗中蒐集情報、攪亂局勢。
淺野原之戰,堪稱倭島武士階層的傾巢之役——
三萬餘精銳武士作為各大名最後的底蘊,悉數壓在陣後,隻待與阿山麾下朝鮮騎兵決一死戰。
戰場早已化作血肉絞肉機,倭島聯軍雖傷亡慘重,卻絕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們曆經數百年戰亂磨礪,又數百年汲取大明軍政文化,戰場決斷與戰術佈局絕非泛泛。
就在阿山以為勝券在握之際,兩支各十萬人的倭島步兵精銳,已藉著硝煙與屍堆掩護,悄然迂迴到朝鮮騎兵左右兩翼,每翼陣後都壓著五千名披甲武士,隻待一聲令下便撲殺而出。
此時阿山麾下朝鮮步兵已拚殺殆儘,他望著陣前僅剩不足十萬的倭島殘兵,誤判敵軍已傷亡五十餘萬,隻待騎兵再衝幾輪便可全勝收兵。
他勒馬揚刀,正欲下令總攻,戰場風雲卻驟然變色——
兩翼倭島步兵突然加速衝鋒,如兩道鐵鉗般合圍而來,轉瞬便將三萬朝鮮騎兵困在中央。
蟄伏已久的一萬倭奴武士終於亮出獠牙,他們身披鋥亮重甲,手持寒光逼人的太刀,如餓虎撲羊般殺入朝鮮馬陣。
失去衝鋒空間的騎兵瞬間淪為困獸,在步卒的層層圍堵與武士的瘋狂劈砍下,戰馬驚嘶狂跳、人仰馬翻,殘肢斷臂與鮮血濺滿荒原,傷亡數字如潮水般飛速攀升。
阿山的心瞬間沉入冰穀,他目眥欲裂,嘶吼著下令全軍向西突圍,妄圖撕開一道血口。
可西麵的缺口轉瞬便被倭島步卒死死封堵,東麵敵軍也如潮水般步步緊逼。
三萬朝鮮精銳騎兵,深陷二十萬步卒的鐵桶重圍,更有兩萬倭島武士輪番衝殺,全軍覆冇已成定局。
這位以悍勇著稱的朝鮮統帥,此刻終於被絕望徹底吞噬。
他原本的盤算何等完美:
打一場以少勝多的殲滅戰,而後從容撤至對馬海峽,乘船返回望京城。
如此一來,朝鮮既無重兵令大明猜忌,他阿山也能憑此一戰名留青史,成為載入史冊的名將。
可如今,一切都因他的得意忘形、誤判敵情化為泡影。
敗軍之將,何談青史美名?
他此刻唯一的念想,不過是能否保住性命,可在這密不透風的包圍之中,連這一絲奢望都顯得無比渺茫。
就在此時,瞭望哨見朝鮮騎兵已倒下近半,立刻揮動猩紅信號旗。
操炮手齊聲應和,六百台大明自行炮台終於啟動,迎來戰場首秀,甫一亮相便震徹天地。
連珠炮率先發威,彈丸如傾盆暴雨砸入倭奴步兵陣中,爆炸聲連綿不絕,再無片刻停歇。
左、中、右三路倭奴隊伍裡,硝煙火光此起彼伏,炸開的血霧與硝煙交織成束,在血色戰場上竟顯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絢爛”。
工科科員們緊盯著記錄板,筆尖疾走,將每一組殺傷數據、彈道軌跡悉數記下。
平射炮緊隨其後,三千步射程的精準打擊堪稱絕殺,每一輪齊射都在密集人群中犁出數道深溝,血肉橫飛、屍骨無存,連完整的屍骸都難以尋覓。
阿山直到周遭敵人成片倒下、大地都在炮聲中震顫,才驚覺頭頂彈丸如暴雨般墜落。
他慌忙嘶吼著收攏殘部,僅剩的不到一萬騎兵狼狽撤出戰場,勒馬立於遠處高坡,親眼目睹這地獄般的景象。
阿山後來回憶,那是他往後餘生每夜夢迴都要驚出冷汗的一幕——
從未見過如此密集、如此恐怖的火力覆蓋,彷彿天地都在傾軋著碾碎一切活物。
三十二萬倭奴大軍,在大明火炮的輪番轟擊下,竟被生生碾成肉泥。
倖存的朝鮮騎兵個個麵色慘白,胃裡翻江倒海,有人忍不住伏地嘔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