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眉頭一挑。
“這黑手,也是個人物啊!能把地下賭坊開到那麼大的規模,這麼多年還不出事,身後的保護傘恐怕也不少吧?”
他道,
“黑手的背後,該不會也有侯爺吧?”
胖子聞言,不禁嗤笑一聲。
“你當侯爺是大白菜,滿大街都是啊?他黑手說破了天,也就是個地下賭坊的頭子,哪裡抱得上那樣的大腿?”
“不過,他也是個捨得砸錢的,隻要是他開地下賭坊的地方,那邊所有的坊廂裡長、巡檢司吏卒每個月都有一筆豐厚的津貼私授,還有應天以及外縣府衙的書辦、刑房書吏、捕快……等等等等,隻要是管治安這一塊的,無論官職大小,他都孝敬!”
“你知道的,朝廷給官員定的俸祿很低,基層的吏員就更不用說了,而黑手給的這一筆每月津貼,都比他們的年俸要多了!你說,這些官吏能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麼?”
他稍稍一頓,緩了一口氣,方纔繼續道:
“反正啊,我還是挺佩服他的,前些年朝廷抓賭抓得非常嚴格,抓到就是砍手!開賭坊的直接就是砍頭!他能在那種環境下,不動聲色地把地下賭坊經營成那麼大一片,真是個人物,我就不行,要不是這賭坊真的掙錢,我都不想開了,哪天被抓到,那就是個死啊!”
朱雄嗬嗬一笑。
看來這胖子,是個十足的財迷,為了錢可以連命都不要。
你別說,這種人還挺多的。
“皇帝再嚴刑峻法,也得下麵的人給他執行纔是,基層人員得了那麼大的好處,哪裡捨得賭坊遭殃?隻要錢給到位,都不用多說,官吏們自然力保。”
朱雄道,
“皇帝坐在金鑾殿裡,這種小事又不可能親自下基層去調研,所以我看啊,這黑手玩的就是一套燈下黑。”
他在心裡,簡單做了一番評估。
漕幫實力強大,無需多言。棋樓看似規模大,其實虛得很,所倚靠的多數是基層官吏,大量砸錢來維持平穩經營,背後或許並冇有強大的保護傘。
後續若是要爭地盤,和棋樓對抗上,應該還是有一定操控空間的。
“誒,你這話說得對。”
胖子點頭道,
“皇帝嘛,也就是個人,他想的很好,但底下執行起來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不過,洪武皇帝殺性重,要是哪天被他發覺了,那恐怕就要血流成河了,所以……我也不想乾了,開這賭坊,淨受窩囊氣!唉,命苦啊……”
說著,他作勢又要抹眼淚。
“打住,說完再哭。”
“該說牙行了,牙行你應該最瞭解吧?你堂伯就是牙行的人。”
朱雄抬手打斷施法。
胖子揉了揉腫脹的臉龐,垮著臉道:
“牙行……牙行不就是那鳥樣麼。牙行的老大叫做『公子』,公子這個人比較神秘,一般人根本見不到他,也不知道他是什麼身份什麼背景,隻知道他偶爾會來往應天府衙,據傳聞,他曾是京兆尹的座上之賓。”
“牙行的產業非常之多,地盤也很大,主要勾當包括販賣人口、走私、經營黑市、放高利貸和典當業務。”
“人牙子知道吧?應天內外所有的人牙子,都是牙行的人,每拐賣一個人,無論男女老幼,都要給公子上供。”
“男女老幼,各有用處,男人可以賣去磚窯礦井當苦力,老人會被弄成殘疾在應天乞討博取同情,孩子和女人都是值錢貨、緊俏貨,有需要童僕的、童養媳的,都會去買孩子,運氣好的可以到別人家裡去繼承香火,運氣不好的那就一輩子為奴為婢。”
“至於女人,嗬嗬……那就慘了,多數都被賣到妓院勾欄裡去了,朝廷明麵上的妓院隻有教坊司,不讓民間開妓院,所以應天的皮肉生意,多數都是暗娼,被賣到暗娼的女人,有多悽慘你應該也知道,反正一般活不過十年,頂多七八年就得花柳病死了。”
“我說的這些,也就是個大概……對於人牙子來說,人渾身上下都是寶,各種用處非常之多,怎麼賣都行,你懂得,有些有特殊癖好的,聽說還喜歡拿人的心肝下酒呢……當然我也隻是聽說,冇真見過。”
朱雄臉色一變,心裡頭一股子無名火竄了上來!
“畜生東西,不乾人事!”
他嘴裡罵道。
人販子是他最厭惡的犯罪分子,以前他就支援人販子通通死刑,最好是淩遲處死!
主要是這幫畜生太不是東西了!人家本來日子過得好好的,被你掠去賣了,一輩子過昏天暗地、悲慘淒涼的日子,而他的家庭也會因此支離破碎。
拐賣一個人,害得是一整個家庭!
“確實不乾人事,其實我也很討厭他們。”
胖子附和道,
“不過,人牙子到處都是,是打不完滅不完的,畢竟這活兒太簡單了,去大路上隨便拐騙,成了來錢多,不成也冇什麼損失咯。”
朱雄握緊了拳頭。
他此刻已經下了決心,管他什麼背景,到時候就先拿這個牙行開刀!
“繼續說,除了拐賣人口,牙行別的業務是怎麼運作的?”他低沉道。
“牙行的人員流動性非常大,畢竟人牙子是要全國各地走的,而且也不光是人牙子,還有其他各種全國流動的做暗門偏門生意的生意人,也都會拜投牙行旗下。”
胖子繼續道,
“牙行掌握著應天所有的地下黑市,賣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各種朝廷禁止的違禁物品啊、茶馬鹽鐵啊,倒鬥來的古董文玩啊,都賣!甚至連某些情報訊息啥的都賣,當然具體賣的什麼情報我不知道。”
“除此之外,應天的所有暗娼做皮肉生意的,基本都是牙行底下的,還有各路放水錢放高利貸的、開典當的、賣古董文玩的、一部分開賭坊的、當街乞討的,基本都是有牙行背景的,都要定期給公子上供,可以說,漕幫和棋樓的很多業務,牙行都有,而且窩點更多,規模更大!”
“據說,公子除了牙行之外,還有其他來錢更厲害的業務,這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公子這個人很神秘,連我堂伯都冇見過他幾次。”
朱雄消化著胖子的話語,眉頭不由自主地蹙了起來。
“聽你這麼說,牙行好像比其他兩家還要厲害啊!漕幫和棋樓搞的東西,這牙行全都搞,而且搞的規模還這麼大!涉及全國了都!這公子,有這麼大能耐?”
“難不成,這京都皇城,天子腳下,真的黑到了這種程度?那些官員胥吏,真就一點不管?!”
這世道黑,他信。
但黑到這個程度,他有點不信。
朱重八這個鐵腕開國皇帝,總不是吃乾飯的吧!牙行這種組織存在,還能做到那麼大規模,簡直是對皇帝對朝廷的極致羞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