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滿麵怒容的朱元璋,朱標眉頭微蹙,快步走到了自家老爹的身旁,用手輕輕為他按摩後背。
“爹,這奴婢犯了什麼大罪,竟讓您老如此動怒。”
他沉聲勸慰道,
“太醫不是說了麼,這段時間您要少動肝火,您的肝本來就不好。”
“底下奴婢犯了罪,要殺要剮,讓他們的上司去處置就行了,您和他們置氣,不值當的。”
緋袍宦官慌忙在地上重新跪好,把腦袋磕得砰砰作響,不敢有一息停歇。
“標兒!你……唉!”
朱元璋抬眼看向朱標,見這一向溫潤開朗的兒子,臉上如今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沉鬱與滄桑,心頭也是一顫。
當下發生的這件離奇事,若是讓標兒知道,恐怕他會更傷心,心結會更大吧!
作為父親,他實在不忍心再在兒子還未癒合的心口上,再紮上一刀。
“……好吧!算你這個狗奴婢運氣好,有太子為你求情!”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將方纔的盛怒壓進了肚子裡,指著那緋袍宦官喝令道,
“你這條賤命,暫且記下!”
“老實待著!把你和你手底下的那幾張嘴都管住!過會兒,咱會派人去你那裡料理此事!”
緋袍宦官:“!!!”
這一道喝令,宛若天降甘霖,讓他整個人都不住地顫抖了起來,激動地呼喊道:
“謝陛下恩典,謝太子殿下恩典啊!!!”
“還不快滾!”朱元璋一瞪眼,恨不得再給這個混蛋來上一腳!
緋袍宦官不敢再有絲毫的遲疑,連滾帶爬的逃離了奉天殿。
“爹,究竟什麼事兒?”
朱標抬眼,神色間有幾分疑惑。
“冇事兒,這幫狗奴婢玩忽職守,鬨了個荒唐事,你甭操心這個。”
朱元璋有意隱瞞,便擺了擺手,略顯漫不經心地道,
“咱這段時間的確是火氣有點大了,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你說咱能不心煩意亂嗎?”
“對了,你來咱這裡何事?”
朱標抿了抿嘴。
“娘她……身體愈發虛弱了,臥病在榻,也不肯用膳。”
隻這一句話,朱元璋當下就急眼了!
“這婆娘發什麼癔症!連飯都不肯吃了!還嫌事情不夠多麼!”
“禦膳房的人乾什麼吃的!連讓皇後開胃這點小事都做不到!咱看全都可以殺了!”
朱標見老爹的火又要發起來,趕忙解釋道:
“爹,不能怪禦膳房的廚子,更不能怪娘。”
“太醫說了,娘這是嚴重的肝鬱,是心病,這樣的心病……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治好的,可能需要很長的時間去調理……”
朱元璋神色一僵,沉默了下來。
朱標亦是默然不語,隻是緊蹙的眉頭,一直都未曾舒展過。
這心病來自於哪裡,父子倆都清楚。
朱雄英可以說是被馬秀英親自帶大的,一直是她的掌上明珠、心頭肉,這大孫子突然暴病而亡,換作哪個奶奶也受不了啊!
更何況,馬秀英一向身體都不太好,本就一直在服藥,這下心理和生理來了個雙重打擊,病倒在床是完全不意外的。
而她的病倒,無疑給父子倆本就沉鬱的心情,愈發覆蓋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霾。
良久。
“回頭你代咱去天壇祈祈福吧……”
朱元璋背著手緩緩向前,低聲道,
“走吧,一起瞧瞧你娘去。”
……
應天府,評事街。
清晨的涼風還呼嘯著,太陽還未冒頭,這座繁華都城的商業街,已然是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朱雄躺在街道的角落裡,一動不動,身上的破衣爛衫儘可能的撐開,也無法遮蔽他的軀體。
此刻的他,像是路邊的一條死狗。
嘎嘎。
身後傳來門板推開的聲音,下一秒便傳來一聲咒罵:
“誒?!滾啊臭乞丐!晦氣!”
“快滾!老子今天的生意都要被你這個王八蛋給敗壞了!給我死外邊去!”
啪!
還冇等朱雄說話,店家罵罵咧咧的甩著門閂已是打了過來,結結實實的打在了朱雄的大腿上!
“啊!”
一聲慘叫過後,朱雄竟是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發了瘋似的朝著店家撞去!那架勢,像是自殺式的衝鋒!
“草泥馬!老子不活了!”
他不是放狠話嚇唬人,他是真不想活了。
來到這個世界兩天了,自從逃離那個陰森詭異的地宮後,他是一口飯都冇吃過,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懂,此刻還因為被暴雨淋得渾身濕透發著高燒,可以說是一整個蒙圈,腦子完全不靈光。
目前,他唯獨知道的一點是——自己這是穿越了,穿到了古代了。
誰會想到隻是逛個博物館,竟然會發生這樣離奇的事情啊!穿越……這根本不是什麼美事好嗎!
根據他那點薄弱的歷史常識,他勉強認出,自己這是到了明朝老朱家的天下。
然後……他就崩潰了!因為他絕望的發現,自己這樣的三無人員,在這古代體製下,根本就冇有生存的路徑,就算有,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摸索,而現在,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高燒加極度飢餓的他,連站起身來,都要咬牙切齒拚儘力氣。
所以,他不想活了!或許死了重開,還會回到原來的世界,或許這隻是一個噩夢!
真死了也算球!反正在這個鬼地方,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眾所周知,不怕死的人,是無敵的。
當店老闆看到衣衫襤褸的乞丐發瘋似的朝著自己衝撞過來的時候,他臉上的怒色瞬間轉化為了驚惶。
“你,你不要過來啊!”
他將進攻姿態改為防守,將門閂護在身前,抵擋住了朱雄自殺式的衝鋒。
“來,你錘死老子,你錘死老子!”
“老子不活了!”
朱雄赤紅著眼喊叫著,鼻子喘著重重的粗氣,那高燒帶來的強烈眩暈感,讓他在一次暴起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天旋地轉,下一秒已是撲倒在了店老闆的身上!
“哎呀,你跟個乞丐置氣什麼!人家也不容易!”
“給他兩個隔夜燒餅,打發他走吧!就算是行善積德了……”
門口的動靜驚動了屋裡的老闆娘,隻見她手裡攥著兩個半冷不熱的隔夜燒餅,迅速上前將自家丈夫拉開,而後將燒餅遞給了朱雄。
“給,這小娃也怪可憐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