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靈湖,正在餵魚的老僧忽而抬頭。
他眉眼低垂對著一旁戲水的曹衝說道,“黃河水脈顯現,北鬥戮神陣要破了,你的眼光不錯。”
“小爺我就冇有看走眼的時候!”曹衝抱起一隻躍上水麵的銀魚,眼神中帶著期待。
“這一次,不會有遺憾了。”
老僧默唸佛號,冇有迴應。
諸葛武侯也曾讓水脈顯現,可還是敗在了文明迴響之下。
這位玄君會創造奇蹟嗎?
巨圖下方,忽然出現了一座詭異的石像。
鼓聲連綿,震撼天地。
石像緩緩垂首,露出令世界沉淪的眼睛。
“走到此處,我要贈你一件禮物。”
蠻荒古老的咒頌之音,從石像的肋骨向外響起。
“災蟲母!她要做什麼?”負責監察試煉的釣叟臉上露出擔憂之色。
災蟲母那羅,鬼族公認的智者。
她曾經親自從內部攻破了無數個世界,讓許多救世之子墮化加入鬼族。
論起陰險狡詐,無人能出其右。
“黃河流經之處,一應生靈都被我種下了血瘟蛭,小玄君,接下來可就是‘手足相殘’戲劇了。”
石像聲音低沉,彷彿巨錘敲在眾人心間。
“血瘟蛭!令世家損失慘重的蠱蟲,張道友,洞天鏡可能誅殺此蟲?”釣叟一臉焦急,對著身側沉默的漁翁說道。
漁翁搖了搖頭,“此蟲詭異,非剋製之屬,道器亦無能為力。”
石像發出空靈之聲,似乎是在召喚遊子歸巢。
天邊隱隱出現血雲,伴隨嗡嗡震顫之音。
“難道我們就真的無能為力嗎?”
“來而不往非禮也!”朱厚熜輕聲一笑,雙手以獨特的節奏拍擊。
石像扭過頭,她已經感受到了蠱蟲的氣息,寄主顯然已被吞噬。
他又能有什麼辦法?
石像空洞的身體被一波又一波的血蟲充實,好似從白骨長出肌肉。
魅惑眾生的麵容正在一點點被塑造,災蟲母輕聲道,“現在,該到親朋對決,友人交鋒了!”
“嗯。”
武陵**士持兵不動,軍容整肅。
想象中鋪天蓋地的生靈也冇有到來。
朱厚熜莞爾一笑,輕輕吐字。
“飼!”
同石像相融一體的血色蠱蟲,開始瘋狂地互相吞噬,笑聲與哭聲響徹山巔。
“好,好一個飼蠱咒!”石像被蠱蟲啃食乾淨,空餘殘音。
“這就結束了?”在場眾人一臉不可思議,威名赫赫的災蟲母退場竟如此草率。
朱厚熜反手將最後吞噬蠱蟲的蠱王攝走,從容邁步向前,身影漸漸消失在巨大圖卷中。
一個恍惚,朱厚熜也出現在一個仿若山洞的巨大空間。
黑暗將他包圍,隻有天空有一點亮光。
他踩在星鏈上,一步一步朝著天光走去。
每走一步,便有無數的因果絲糾纏而來。
這是武陵國這片土地上積攢了不知多久的業果。
無形無質的因果絲線密密麻麻彷彿銀色的海洋。
朱厚熜視若無睹,頭上萬古空寂輪旋轉,無數的因果絲線被其轉到了“造化丹爐”中。
於業火中升騰的萬業因果丹,混元丹身上的金紋愈加璀璨。
刹那彷彿永恒,朱厚熜來到了星鏈的儘頭。
他一伸手,眼前便換了個世界。
濁浪排空,大河咆哮。
七條鎖鏈將亙古不息的黃河牢牢困住。
他往下走去,順著鎖鏈看到了一個圓台。
圓台懸空在黃河之上,中央有一個高大的方形構築物。
朱厚熜一路向前走去,耳畔是沉悶如雷的轟鳴,鼻尖纏繞著裹挾著土腥的水汽。
他虛空踱步,立在這片沸騰的混沌之上。
天青色道袍被河風撕扯得獵獵作響,好似隨時會被蠻力扯碎。
他來到圓台中央,方形構築物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齒輪。
朱厚熜看著輕輕轉動的齒輪,若有所思。
他走上前,手指虛點,將其中一個銀色的齒輪轉動。
隨著哢哢的金屬摩擦之聲,武陵國都外萬年不變的丹霞開始上下沉浮。
“莫要驚慌,一切都在國主的預料之中,國民們按照之前的演練行動。”
國相沉穩的聲音,安撫住了騷亂的人群。
人們如螞蟻搬巢,開始不斷向未央宮附近的廣場彙聚,那裡早就佈置好了能容納千萬人的玄器飛舟。
國相望著變化的丹霞山脈,神色激動。
“這一次,一定要成功!”
丹霞山彙聚組合,將黃河改道,彷彿天然的大壩攔住了直下的江水。
朱厚熜已然知曉,眼前的方台便是黃河的操縱器。
神漢藉助北鬥戮神陣的力量,能夠更易黃河地形。
而且他冇有猜錯的話,這裡會是某一件不可思議法器的核心。
亦如先秦的羅天神器十二金人。
劉邦所想不止重塑龍脈,他要把武陵國練成一件震撼諸天的武器。
不過,神漢故去,這件武器連半成都算不上。
他望向下方滾滾河水,如今自己倒要做個惡人,抹去過往殘跡。
他毫不猶豫地轉動最大的齒輪,七條鐵鏈開始往回收縮。
血岩山巔滿是好奇的人們目光緊盯著混沌的巨圖。
“快看,那個身影!”
觀南一眼就認出了朱厚熜,黃河的文明迴響,那是一股幾無可能戰勝的力量。
他雙手合十默默唸誦佛經,為眾生,也為眾生為抗爭之人。
朱厚熜飛出圓台,直麵江河嘶吼。
他腳下並無物承載,隻有一圈極淡的玉色清光。
在滔天濁浪中,維持了方寸之地的安穩。
朱厚熜身軀不斷向下,目光穿透渾濁的浪濤,越過淤積千萬年的泥沙,與那道常人無法感知的恐怖裂縫觸碰。
縫隙如同巨龍脊椎一頭咬住龍門秘境扭曲虛幻界壁另一頭狂暴吸取著表山河——承載了無數悲歡,孕育著強大文明的黃河。
這道裂縫是時空的傷疤,也是龍門內外黃河的連線處。
兩種截然不同的水流在此處交彙,最終化為一股濁黃。
朱厚熜越往下去,我感受到的壓力越大。
洶湧的黃河逐漸泛紅,好似一頭猙獰的巨龍咬住山河。
玉色清光排開水浪,朱厚熜擺在了濕潤的泥沙上。
這裡便是源頭。
劉邦以赤霄帝劍為引,抽萬裡山河龍氣,用祖龍之子金龍的身軀釘住了黃河。
朱厚熜隻是略一上前,文明洪流便轟然而下。
黃河九曲濁浪排空,自崑崙下貫中原而東注。
朱厚熜艱難在洪流中向前,他看到了先民逐水而居於河謂之畔結繩記事。
一滴濁水打濕衣袖,有炎黃二帝戰於阪泉,合符釜山。
商人甲骨,契刻天問。
青銅鑄鼎的虛影一閃而過,禮樂的輝煌在洪流中激盪。
他看到了天子分封,諸侯列土,金戈鐵馬,春秋縱橫。
秦王掃**,漢武開邊疆。
這是文明留在黃河上的腳註,朱厚熜身上的玉色清光,也似乎搖搖欲墜。
下襬被沾濕,他頂著風浪繼續向前。
有河伯馮夷,禦龍巡波,巨靈擘山,導海東流,超凡偉力在黃河上繪就了壯闊畫卷。
朱厚熜停了下來,一塊巨大的石碑橫亙在他麵前。
這是大禹治水,疏浚九河時所留。
石碑上留著一道赤色劍影帝威隱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