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眾人皆默不作聲,朱厚熜輕輕一笑,魚兒已經咬鉤了。
“該丹藥能否形成體係廣泛流通,不僅在於我,也在於諸位。”朱厚熜聲音平靜,卻牽動著諸位玄君的心靈。
自從登位玄君以後,他們已經許久冇有這樣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血髓通明丹,主材來自血沼,煉製之法普適,其效果諸位也已經嘗試。此丹不僅諸位需要,武陵國也十分在意。”
他目光一轉,早就準備好的武陵國相適時表明瞭態度。
“血髓通明丹,武陵國勢在必得,有多少要多少。”
楚浩然輕輕敲擊桌案,“諸位可派人前往采集靈材煉製丹藥,與我們達成協議上繳元石。丹藥煉成之後可以自用,也可以售予武陵國,交換諸位所需的靈材,兩者互通有無。”
“同時散修提供靈藻,血疫蟲,勞力,換取元石乃至此丹,三方互通有無,既能互利共惠,也可鎮壓血沼大患。”
裴映榮神色冰冷,開口道,“雙贏?”
“我們不僅要采摘靈藻,還要煉製靈丹,如此辛苦勞作,還需上繳元石,何其荒謬!散修本來就供我等驅使,如今還要分割走一部分利益,談何雙贏?”
他目光如電,表達自己的不滿。
“哼。”朱厚熜輕聲一哂,“諸位要認清形勢,現在不是我求爾等合作,而是你們需要同我合作。”
“什麼?”青牛族長猛的起身,他一向在族中說一不二,現在被朱厚熜輕視,心中早已暴怒。
朱厚熜神色淡淡,頭上的金符卻是毫不留情地向下壓去。
青牛族長吃了一個大虧,臉色鐵青坐在座位上。
“玄妙還是太過友善,按我的性子,不聽招呼之人就該化作灰灰。”楚浩然語氣輕慢,右手把玩著一柄小刻刀。
影刃門長老卻瞪大了眼睛,“有話好說,在座皆是道友,依我看這合作有百利而無一害。”
裴映榮也擦了一把冷汗,看著楚浩然手中的小刻刀,心驚肉跳。
“道尊法令,是這麼隨意把玩的嗎?一個不小心……”
“暗影長老說得對,這合作,我同意了。”
“算我一個!”
……
霎時間,眾人好似老友閒談,氣氛變得無比融洽。
朱厚熜更清楚地認識到,力量的必要性。
武道世界,規則和秩序建立在力量上,弱者就隻能被支配。
談好了合作,彼此間也就不那麼劍拔弩張。
裴映榮率先舉酒,隨即一飲而下,“散修桀驁,血沼混亂,血髓通靈丹效果又如此強大,若是橫生枝節,焉知不會養虎為患。”
他謹慎地分析道,“黃河之下鎮壓鬼族,宗門世家尚有自護之法,而散修特彆是修有所成的散修,在鬼族眼中無異於奔跑的肉豬。”
裴映榮的擔心不無道理,瘋狂的散修為了追逐利益什麼都乾得出來,過往因此而落入鬼族圈套成為其供養者不在少數。
朱厚熜搖搖頭,“此事諸位無須憂心,我已早有安排,必不會釀成大禍。”
朱厚熜言辭鑿鑿,諸位玄君也不好多言,心中各有謀劃。
他話鋒一轉,轉而談及北鬥戮神陣。
談到此處,眾人卻都言辭閃爍,個頂個都是太極高手。
北鬥戮神陣背後利益巨大,各大勢力為探索就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如何甘心拱手讓出訊息。
朱厚熜早就猜到了他們的反應,輕笑道:“哦,我已經找到了北鬥戮神陣的入口,正欲諸位分享,可惜……”
“玄妙道友,我剛纔是在找尋玉簡,這裡麵有我宗門收集的線索。”
“啊,道友請看,這是血沼中各大神殿的分佈圖。”
眾人變臉,速度之迅疾令楚浩然歎爲觀止,隻不過朱厚熜是何時找到了入口他也有些好奇。
朱厚熜起身,在吊足了眾人的胃口之後,卻冇有給出答案。
他隻是同眾人約定,三月之後,血沼再見。
覬覦北鬥戮神陣的,遠不止今日所見之人。
更多的事例還藏在暗處,每一個都想漁翁得利。
朱厚熜並冇有對這些潛在的對手感到畏懼,他反而有些興奮。
血沼,時空錯亂之地,血疫蟲,一個極佳的祭品。
朱厚熜想在此處煉製萬業因果丹。
…………
血沼,夕陽的餘暉艱難穿透血沼上厚重的瘴霧,在水麵上投下昏昏慘淡的光影。
楚浩然即使佈下了強大的禁製,也僅能將空氣中瀰漫的血怨之氣削弱三成。
腐朽與腥香交織的氣息,依舊濃得化不開,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初來此地凡人心頭。
來此最早的一批凡人,不是武陵國安排的糧農,而是不知從何處聽來訊息,從周圍逃來的流民。
楚浩然打量著眼前的這一批凡人。
與他印象中,南疆的同鄉不同,流民們大都麵黃肌瘦衣衫襤褸。
楚浩然無心探求他們的過往,因為他們已經有了與過往告彆的新身份——藻農。
由於是第一批人,楚浩然親自指點。
流民們換好了著裝,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株剛從血沼邊緣移栽過來的藻苗,埋入特製的培育基製中。
他們的動作還略微有些僵硬,眼神中的麻木並未完全褪去,準確地說是那股深入骨髓的對武者的恐懼和對未來的茫然還在困擾著他們。
一位頭髮花白,背部佝僂如蝦的老者,小聲地唸誦著地母寶誥,幽幽青光撥開了他前方的血霧。
他旁邊麵黃肌瘦的婦人,梳理藻葉動作還有些笨拙,但卻一絲不苟地訓練著呼吸法,即使他偶爾隻吐納對一兩次。
每日固定的教習。
楚浩然神情溫和地對著眾人講解要點,好似一位學堂先生循循善誘。
“看著我!”他的聲音充滿著少年人的朝氣,卻在眾人耳中格外有力。
楚浩然引導著眾人的心與神,並悄悄用起神通四時節鼓。
“忘掉痛苦,忘掉恐懼,心中隻想著你麵前的這株靈藻,它是你們活下去的希望。”
“用心去感受他,像嗬護你們的子女一樣去照料,想著你精心培育,它便能茁壯成長,就能讓你和你的家人活下去!”
“咚”
夏耘鼓響,被移植的水藻開始爭先恐後地舒展枝乾。
一股溫和的生機進入到這批凡人體內。
鼓聲連同楚浩然的話語,一同落入到眾人心中。
能來此處的,本就求生之意堅定。
此刻求生的本能,更是被大大增強,壓過了恐懼和迷茫。
身體被生機滋養,病痛消失,這種肉眼可見的變化,更是讓他們對楚浩然深信不疑。
他們死死地釘在自己的那棵幼苗上,所有的念頭都被活下去和嗬護它占據。
“現在,同我一起。”楚浩然握住身前幼童的手,引導他輕柔地撫摸靈藻葉片。
“深呼吸……吸氣……想著你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盼頭……呼氣……把這份心意,輕輕地送給它……”
幼童下意識的跟著動作,迷茫的眼睛緊緊的盯著那株藻。
他艱難地吸氣,再深深地呼氣,有些枯瘦的手指在楚浩然的引導下笨拙卻專注地撫過藻葉。
就在手指與葉片接觸的刹那!
幼童的呼吸,心神,共同彙聚成一股奇異的力量,朝著靈藻而去。
與此同時,一點極其微弱但散發著溫潤氣息的翠綠色光芒,好似初春稚嫩的草芽,驟然在幼童的指尖與靈藻葉片接觸的地方浮現。
光芒微弱如螢火,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難以察覺。
但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眾人,卻在光芒出現的一瞬間就大聲高呼。
“成功了,他成功了,那是靈光。”幼童的母親,也就是那位麵黃肌瘦的婦人,因為過於激動聲音嘶啞。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幼童指尖那一點微弱卻真實不虛的翠綠光芒。
如同匍匐在地的螻蟻,第一次在天空中翱翔俯瞰大地。
他們,也擁有了曾經無比畏懼的武者的“力量”。
楚浩然看著那一點綠芒,心中也極為喜悅。
攥在手中的希望纔有可能化為現實,親自探索走出的道路更容易讓人擺脫迷茫。
楚浩然鬆開幼童的手,溫柔地對他說了一聲,“恭喜!”
他一襲青衫在血色殘陽下獵獵作響,看到死氣沉沉的凡人眼中迸發出強烈的生機與希望。
這是怎樣的一幅美景,可惜他懶散慣了,實在不想動筆。
朱厚熜卻彷彿與他心有靈犀,不知在何時就開始用炭筆繪畫。
“
此非神蹟!”他的聲音清晰的傳入到每一個凡人耳中,“此乃爾等自身心念意誌所聚,與靈藻共生所得生機反哺。”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如同對天地宣告。
“《靈藻養神法》,勞作即是修行!心誠則靈光自生,強魂健體,皆在爾等雙手與心念之中。”
朱厚熜收筆,畫作完成。
夕陽的餘暉沉入瘴霧,血藻邊緣陷入昏暗。
在那簡陋的“靈藻田”,一點又一點堅定的翠綠光芒,照亮了人們。
朱厚熜將畫作送給楚浩然,後者微微一愣,看了幾眼畫作,笑意便噙在嘴角。
“人啊,是最脆弱也是最堅強的生物。”
楚浩然在教導凡人,
朱厚熜也在點撥武者。
不同於楚浩然親自指點,朱厚熜“偷了個懶”。
他用封神敕靈的大神通,點化了數百個靈藻小神,讓他們代為傳法。
他本人雖然也遊走在武者中,但大多也隻是觀察。
靈藻小神,嬌小可愛,讓修習丹術的武者們也是一下子壓力驟減。
否則玄君在側,誰又能全身心的投入煉丹?
朱厚熜走到一個散修旁,輕聲點撥道,“第二轉納靈,火力提升需平穩,旋渦之力要均勻,關鍵在於形成初步“包裹”之勢。”
後者連連點頭,還以為靈藻小神在出聲指點。
旁邊一個金匱藥王樓的弟子丹爐震動,朱厚熜一指點出,隨即言道,“浪湧的節奏是核心,力量需一波強過一波如同大潮連漲,但大潮的峰值不能過高,間隔時刻需恰到好處,形成持續地壓製釋放再壓製的迴圈。”
金匱藥王樓的弟子有了朱厚熜的援手,再加上本身煉丹的底子,一下子就控製住了躁動的藥爐。
“多謝小藻神!”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旁邊一個煉丹的弟子,不知是初次上手手法生疏,還是過於緊張,差點就炸了丹爐。
他正在最關鍵的第五轉疊浪處,可丹爐卻已經像一個隨時就會爆炸的雷暴。
“火力與真氣輸出需果斷,但節奏感不能亂,必須一浪接一浪,當藥液的顏色暗紅帶金絲,就證明你穩住了節奏。”
…………
三月之期,將至。
朱厚熜依舊在不緊不慢的指點眾人煉丹,楚浩然也從朱厚熜處討去了一批小藻神幫助凡人修行養神法。
“玄妙道友,我尋遍血沼,可依舊對北鬥戮神陣毫無頭緒,不知你所言的入口在何處。”
朱厚熜抱著太歲小鬥,反問道,“浩然以為,血沼同之前有何不同?”
“不同?”楚浩然突然靈光一現,“你是說靈藻!”
朱厚熜微微點頭,“不錯,正是靈藻。”
搖光星如期而至,星光向水麵播撒。
靈藻在星光的滋養下迸發出驚人的生機,赤紅的藻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拔節伸展,相互纏繞。
他們的葉片層層疊疊地鋪展,加厚,並且開始向上爭奪生長的空間。
朱厚熜又一次拿起了炭筆,想要留住這難得的圖景。
靈藻們如同血色的藤蔓巨索,堅韌地像水域中央那幾座孤峭的石山攀附。
星鬥之下,一道道粗獷而堅韌的橋梁,將冰冷的石山連線。
搖光所指,血索相連,一座本不存在的巨大石山兀然出現在水域中。
楚浩然感慨道,“造化偉力,自然神功。縱然深陷血色泥潭,總有星輝滌盪,叫那汙穢沉落,令那生機勃發!”
朱厚熜牽著太歲小鬥,頭頂璿璣燈,“走吧。”
幾人踏上靈藻與星光共同鋪就的橋梁,走向了未知石山。
在璿璣燈的庇佑下,他們順利來到了山腳。
走近石山,朱厚熜才發現,遠遠望去,凹凸不平的石塊原來是巨大古木根係交錯形成的盤結。
他看了一眼頭上瑤光星,隨即邁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