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留給了楚浩然一個難題,如何讓凡人在毫無真氣輔助的前提下培育靈藻。
大凡靈草,天生地養,武者培育也需精心嗬護,凡人種靈草無異於癡人說夢。
邪道魔門,倒是有凡人精血培植靈草的方法,不過此法卻將凡人當成一批批耗材。
朱厚熜提出的構想,“凡俗之人培植靈草,與靈草氣息共感,另類共生,種藻可壯大己身。”
這是一個棘手的難題,楚浩然卻欣然接受,並且很快開始了探索。
起初他將注意力放在靈藻身上。
靈藻由張角播種的草野所化,藉助武者的求生意誌成長,天然就與人存在著聯絡。
不過,很快楚浩然就遇到了一個難題。
進入血沼的武者,最低都有先天境界,體內真氣充沛,魂魄靈光也遠超凡人。
突然凡人去激發靈藻,怕是連那點求生之意都無法感知。
楚浩然,笑了笑,“山不就我,我來救山。”
既然已經知曉靈藻中那點生機是關鍵,那就該想個法子,在凡人與靈藻之間搭建橋梁。
楚浩然很快便有了想法,他將計劃分為關鍵的三部分。
其一,增強凡俗之人的氣念感知。
其二,搭建凡人與靈藻之間的互動橋梁。
其三,強化甚至固定靈藻與凡人的聯絡。
開始行動的第一日,楚浩然離開血沼,回到武陵國。
他觀看田間老農播種,隨同鄉人祭祖,隱去周身強大的氣勢,彷彿隻是一個飽讀詩書的士子,而非高高在上的玄君。
私塾外儲浩然聽著稚嫩清爽的誦讀之音,神色恬然。
他想到了自己在山河聖宗讀書養氣的日子,一盞清茶,幾卷典籍,閒看花落,坐觀雲起,那真是一段極快活的日子。
楚浩然出生在表山河南域的邊陲小國,一個落魄的世家。
恰逢山河大劫,他舉族覆滅於妖魔之手。
獨他一人,流連地母廟會,貪玩誤了時辰僥倖留存一命。
那一代的山河聖宗天下行走,正在南疆化身夫子教化民眾,與楚浩然有緣,便將其帶回山河聖宗。
楚浩然初入聖宗,天賦不顯,靈魄脆弱,外山的開靈鐘僅嗚一聲,光華暗淡,引得眾人側目。
好在儒門養氣,明心悟道,天資出眾固然是一件好事,但養氣修身也能彌補先天不足。
山河聖宗某代執掌宗門的大夫子,也是以平庸資質,一路苦修不輟,最終大器晚成,於百歲那年一夜觀儘三千經,登位玄君成為美談。
千裡馬,也需伯樂。
楚浩然入宗之時,掌教大夫子便撫其頂曰,“璞玉藏拙,心有九竅,山河養兮浩然天下!”
並破例將其收為關門弟子,並賜名浩然,取浩氣長存之意。
楚浩然被大夫子收為關門弟子,自然引得眾人關注。
宗門數十載,他卻成為了眾人的笑談。
想象中的修為一騎絕塵?不,同門苦練劍訣,勤修術法之際,他搖著竹扇坐在藏經閣外桃花樹下,翻著《南柯食單》研究新茶。
他經常到靈壽園幫長老餵養仙鶴,偶爾“不小心”,被丹房的火燎了衣角,惹得鬨堂大笑。
可即便在眾人眼中隨意閒適,他的修為進境卻穩紮穩打,牢牢地位於同批弟子的中位。
師兄弟笑道,“楚師弟的心性淡泊,恐日後難擔斬妖除魔護佑蒼生之責。”
他毫不在意,含笑附和,“諸位師兄說的是,我隻是一個安心喝茶的閒人。”
此刻,楚浩然同私塾的夫子討了一杯茶喝,隨心而動,指點幼童練字讀書。
在琅琅書聲中,楚浩然閉上雙眼,催動起體內早已融入骨血的浩然正氣。
“文聖開道,讀書養智,自此天地間有靈眾生,破除矇昧的希望更多一分。”
他睜開眼,一個前所未有的構想已經產生。
凡人養氣,增長靈念,將勞作化為儀軌,同靈藻聯絡,最後氣息相生。
楚浩然哈哈大笑,幼童們不明所以,也跟著笑起來,私塾內笑聲連成一片。
他送給每個幼童一串糖葫蘆,又贈給私塾的夫子十本典籍,便化虹離去。
第二日,他來到血沼邊緣,開始嘗試。
首先,要解決血沼千年淤積的死氣怨氣,對凡俗之人的傷害。
“坤元始青,厚德載真。諸天地壤,護佑眾生。”一段再熟悉不過的地母寶誥被褚浩然念動。
他腳下土壤,微微湧動青光,大地生息之力將其包圍。
楚浩然幼年時,誤入地母祠,獲得了地母這位先天大神的道統傳承,他雖然修行儒門浩然正氣,但對神道修行並不排斥。
他尋來朱厚熜,讓後者用封神敕靈的大神通,引動神道願力彙集在他剛捏的一隻泥碗中。
山河養息大神通,蒼茫巨鼎浮現於空最後緩緩落入泥碗中。
一股正大慈愛的力量,便緩緩從泥碗中出現,包容了血沼的死寂之力。
至此,凡人隻要唸誦地母寶誥,便能得到護持,無懼死氣怨力。
第三日,楚浩然來到幾株靈藻旁,誦讀幼童開智的書籍,浩然正氣沛然於天地。
“吾心繫藻,藻心通吾;吾養藻生,藻潤吾心……”
以手代筆,虛空開文,楚浩然道心通明,寫下一篇《靈藻養神法》
“神道觀想之術,儒門養氣之法,還有一絲諸神儀軌,朱小子,你這朋友很不錯,有道尊之姿。”
雷犬一邊哄著太歲小鬥,一邊忍不住誇讚。
對於前途廣大的青年才俊,雷犬一向毫不吝嗇,並且樂於提攜。
照他的話說,千萬個資助者中總能有一個成道,本座大麵積撒網,選擇性捕撈。
隻要本座提攜之人有一人成仙作祖,那他就大賺特賺。
君不見一人得道雞犬昇天,道聖座下的那隻青牛都混了一個道尊之位。
朱厚熜觀看楚浩然,心中卻出現了另外一人的身影。
“吾心廣大,天地可容。”朱厚熜臉上淡淡的愁緒一閃而過,“先生啊,我也想你了。”
第四日,楚浩然模仿凡人的呼吸節奏,有規律地進行吐納,試圖用呼吸法引動人生的本源精血。
朱厚熜見獵心喜,他也曾經自創呼吸法,便與楚浩然聯手,半日之內推演出了一門吐納法訣。
凡人可以藉助呼吸,日積月累引導自身的精元,使精血隨著氣息而變化。
呼氣,本源精血活躍,意念會將包含共生之意的心念連同氣息一同釋放,如同無形暖流包裹著想象中的靈藻幼苗。
第五日,楚浩然仍未開始播種靈藻,他開始無實物表演起來,意念也逐漸高度凝練。
栽種,扶苗……每一個動作都是神與身的合一。
楚浩然摒棄了雜念,心神完全沉浸在勞作上,自然也開始感覺到瞭如鈍錘敲打的疲憊感,以及隨之而來一絲奇異的凝練感。
心神在勞作中被反覆鍛打,去蕪存菁。
第六日,楚浩然種下了一顆靈藻,並嘗試使用養神法與吐納術。
藻苗在心念願力和吐納血源的滋養,變得越發青脆,生機勃發。
靈藻輕輕,但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它的擺動頻率與吐納呼吸的規律一致。
褚浩然嘗試著讓自己的心神去貼近這種律動。
漸漸地,一種微弱但清晰的愉悅感,從靈藻中反饋如同涓涓細流浸潤他因高度專注而疲憊的心神。
兩者之間氣息互動,溫潤平和,毫無元氣的狂暴,卻帶著滋養靈魂的力量。
靈藻長成,楚浩然眼中精光湛然,如同撥雲見月,心中滿是歡喜。
朱厚熜含笑祝賀道,“六日創一法,養神育靈機,浩然天資縱橫,令我也頗為羨慕。立心正意,吐納調息,勞作養神,觀藻生息,這四步環環相扣,令凡俗之人也能步入道途,依我看來已經不亞於一道神通。”
吳謙虛連點頭讚歎道,“凡人行此法,日積月累,滴水穿石,養成幾畝靈藻,步入武道,便直入先天!”
“嗯,這藻好香,鬥兒可以吃嗎?”
“吃,小狗想要什麼,就是天上的星星,本座也給你摘下來。”雷犬笑道。
楚浩然將靈藻遞給小鬥,又輕輕地揉了揉對方翹起的頭髮。
“法門已成,也該尋些人嘗試,看看是否有缺漏之處。”
朱厚熜點頭,“浩然可先去安排,我觀你創法,有了些感悟,改進丹術也有了些眉目。”
《造化丹書》傳承山海時代造化道人的丹術,古往今來諸天萬界也就隻有道聖的傳承可與之媲美。
二者雖然都是丹法,卻是兩種大道。
前者講究天資,煉丹自然造化,善以天地萬物為爐,機緣生髮煉丹,凡俗之人難窺門徑。
後者廣開便宜之門,煉丹儀軌,丹爐手法,娓娓道來,循序漸進,宛如階梯層層的通天之門,隻要邁步向上總有收穫。
造化道人是水法煉丹之祖,取水之變機煉製丹藥。
道聖則開辟了火法丹道,取火之質樸合天地大道。
水法煉丹門檻頗高,非常人所能為,朱厚熜想要推廣血髓通明丹就要創出一門火法丹術。
方纔楚浩然藉助神道願力,諸神儀軌,讓朱厚熜深受啟發。
一般的高階丹術,特彆是煉製五轉以上的凡丹,往往依賴於武者強大的靈識,進行細緻入微,瞬息萬變地操縱。
例如此界赫赫有名的,“千絲引”,“分光化影”。
朱厚熜參考《造化丹書》天地自然之理,欲要化繁為簡,以勢代巧!
丹術,不再強調靈識的巧妙應用,反而追求整體的穩定與力量疊加的規律,正如海浪,一浪推一浪,力量均勻累積,最終形成磅礴之勢。
朱厚熜心念千轉,三日後,一門嶄新的丹術法門就在血沼中誕生。
他特意尋來一個法器青銅丹爐,雙掌虛按控火陣法,以穩定綿長的真氣輸出,開始點燃爐火煉製丹藥。
初始時,火力溫和,如同朝夕初漲,慢慢浸潤爐膛。
起手勢——引潮,目的在於均勻預熱丹爐,喚醒法器內的符文,為後續步驟奠定基礎,不同於過往靈識的精準操控,此手法能夠均勻持續地焢感爐溫。
在這之後,朱厚熜投入處理好的靈藻,火力繼續維持引潮的水平,真氣的輸出慢慢提升。
恰似潮水漫過灘凃。
朱厚熜雙手結“撫浪印”,引導爐火如水流“沖刷”靈藻,該步驟的重點在浸潤而非照煉,要感知靈藻析出的清靈之氣。
朱厚熜稱其為第一轉,“潤澤”
他將血疫蟲投入丹爐,火力也順勢提升兩成,如同潮勢漸漲,雙手結“漩渦印”。
利用真氣旋渦,平衡爐火,同時提煉血疫蟲,蒸汽旋渦可以壓製血疫蟲體內活躍的“血髓精粹”,此為第二轉“納靈”。
第三轉——融精。
火力再提升一成,手結“疊浪印”,蒸汽的輸出由持續穩定轉變為帶有明顯浪湧節奏的輸出,一浪接一浪的真氣作用於爐心蟲群。
朱厚熜有條不紊地投入基礎輔藥,開始第四轉“調元”,爐內的火候維持第三轉的水平,“撫浪印”與“漩渦印”交替,真氣引導爐內析出的通明藻液與血髓精粹在浪湧的間隙初步融合。
第五轉,“疊浪”,也是最為關鍵的一轉,用強大的“浪勢”推動所有藥材的精華深度融合,破除他們彼此天然的壁壘,使其打成一片。
在這之後,“蘊神”,“凝形”,“固本”三轉結束,已然過去了五日,來到了最後的第九轉“歸元”。
朱厚熜將煉丹爐的火力瞬間降至最低,僅維持其爐火不滅。
手掐“引丹訣”,所有的真氣束縛瞬間撤去,不同退潮的浪花歸於海水。
此時撤去所有外力,讓已經成型的丹藥在自然爐溫下完成最後一絲蛻變,達到圓滿。
丹爐開啟,稍遠處圍觀煉丹之人,都是感覺血液沸騰。
百百丈血龍虛影盤繞丹爐,十二枚六色螺紋丹閃爍光華。
“雖然有缺憾,終究達成了目的,九轉疊浪法已經成型。”
一直旁觀煉丹的張虛雲,讚歎欽佩無以言表。
他本人精於丹術,自然看出了這新創法門的不凡。
“勢大於力,力量的累積如同重重疊浪,而對整體趨勢的把握則恰似潮汐漲落,這門丹術不強調爆發力與精妙絕倫的微操,降低了煉丹的門檻,依我看完全不遜色於分光化影。”
朱厚熜微微頷首,“我欲將此術通傳,不拘門派,不拘世家,凡來血沼煉丹,皆可習我之術。”
朱厚熜道音朗朗,響徹血沼。
武者聞言,皆是行禮拜謝。
“玄君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