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聲開口,威嚴肅穆的聲音環繞中極殿。
“陛下聖明!”
聽著飛翼柱內傳來的聲音,縱使城府深如吳用,此刻也不免麵露難色,心中更是無端多出了幾分驚恐。
勝負已分,任何反抗都是徒勞。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硃紅色的飛翼柱,眼神中滿是不甘。
為什麼?
飛翼柱不應該隻是哄騙天下的把戲嗎?
未及弱冠之齡的天子怎麼會有這樣的能力?
他想不通,心中鬱氣凝結,一時憋氣,差點愣愣地摔了下去。
按察使趕忙將他扶住,看向王瓚的目光,悄悄露出幾分殺機。
“此案審理,可為大明範例。朕決意今後審理案件,判決機要,皆須三司監審,楊愛卿,內閣擬個章程傳遞上來照此施行。”
楊廷和剛剛還在輕撫鬍鬚,揣摩著皇帝的用意。
南京之事雖大,卻也不值得皇上與朝堂上的官員們同時出席。
他環視四周,看著中級殿內呈圓形向外輻射的座椅,神情又不由恍惚了幾分。
莫非,陛下想重定監審的程式?
他正在思考,驟然聽到皇帝的問話,心中並未慌亂,反而有幾分果然如此的感覺。
“陛下所言,臣甚為讚同,隻是時間倉促事情重大,臣等不能不多思”
“哦”朱厚熜似笑非笑,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銳利看向眾臣。
“也是,關乎天下黎民的大事,不能不審慎思考,那就三天。”
“臣等尊旨”楊廷和和幾位閣臣交換了一下眼神,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但也無比鄭重地應了下來。
他霍然站起,以不容置疑的口吻,緩緩走出了中極殿。
似是無意,又彷彿刻意作為,方纔的一番對話一字不差落到了南京一眾官員的耳中。
剛剛緩過一口氣的吳用,半邊臉又紫了回去。
王瓚眼神微眯,冷冷地掃視著眾人百態,心中的某個決定越發大膽了起來。
…………
尚書府,王瓚親力親為,最後覈算了一遍總賬冊。
一旁的戶部尚書,渾濁的眼睛中頻頻流露異彩。
“王賢弟,你這心算的本領著實讓人佩服,我戶部一乾小吏三天的活,愣是讓你一天就完成了。”
“張老兄謬讚,我和陛下比起來,不過螢火爭皓月之輝。”
王瓚一邊謄寫賬冊,一邊回答道。
“什麼?陛下也精通算學?”戶部尚書頗為詫異地問道。
在他看來,大明曆任皇帝宵衣旰食者有之,雄才大略者有之,文采斐然者亦有之。
可縱觀曆代皇帝,冇有幾個對算學有興趣的。
“我曾在宮中向陛下學過幾日算術,方纔有今日之能,我這幾日的苦功,若是讓陛下來做,不過一個時辰就能完成。”
王瓚一臉謙卑的地回答道。
“啊!”戶部尚書一愣,“果真”
王瓚笑著說道:“老兄若是不信,以後可自行去京師探訪。”
戶部尚書連連擺手,“我這老胳膊老腿,待在蘇州聽聽曲兒就好了,京師重地,算了,還是算了。”
“哈哈哈”王瓚將筆擱下,話鋒一轉,提到了吳用等人。
“新禮推行艱難,一幫自以為是的名學大家認不清形勢,妄圖阻撓新禮施行,南京城的官員也隱隱有附和的味道。”
“新禮雖然妙,但即使是我參悟許久,也隻有一二體會,更何況那些迂腐的老頭。”
“陛下這一手,想要徹底改變民風,讓百姓信服,冇有三四十年是不可能的。”
戶部尚書眉頭一皺,過了良久才長長歎了口氣。
“即使是中樞的幾位大員,也隻是預設新禮推行,也無怪各地官員態度曖昧,陛下壯舉,難,實在是難!”
“哼”王瓚冷眼看賬冊上的幾個名字,麵無表情地說道。
“非為朋友,便是敵人,利刃在手一併誅之。”
戶部尚書一聽這話,頓時精神一振,急聲說道:“賢弟莫要胡來,那些人一有動作,便是陛下也保不住你。”
官場排字論輩,互相有同鄉之誼,同科考試,同地為官,一棵大樹根脈牽連,地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關係網。
王瓚譏笑一聲,露出潔白的牙齒。
“他們聽不懂新禮,那就無須再聽,這些人嘴上仁義道德,聖學文章,乾的淨是些齷齪之事。”
他揚了揚手裡的賬本,意味深長道,“精神上不能教化,那就乾脆形神俱滅,讓他們還賬!”
“這……”戶部尚書皺了皺眉,最終還是忍住了。
王瓚又指向木桌西側的一份簿冊,說道:“翠雲樓許多女子是被拐賣而來,身世淒苦,命運坎坷,依我看不如送到朝廷新開的工坊司做個傭工,也好過賣身為奴。”
戶部尚書點了點頭,思索片刻後,讚同道,“工坊司新開,活計也不太重,又與外界隔離,確實是一個安置他們的好地方。”
“翠雲樓每年都向附近的文人士子征求辭章,不少人偷偷寫詞以此為生,如今翠雲樓查封,還有六百多兩銀子的欠款冇有付。不如以發放撫慰銀的名義,將錢發到那些士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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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尚書感慨,“唉,難得你有此心,老夫自然讚同。”
他看向王瓚,眼中多出了幾分莫名的敬意。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王瓚冇有說話,而是端起茶杯,一口喝了下去。
他也曾是苦讀的士子,當初迫於生計為青樓寫過詞曲,銀兩微薄雖然無助於病弱的父母,但也存了一些積蓄,好歹有了進京趕考的盤纏。
現在想來,百般滋味儘在心頭。
至於安置青樓的孤女,雖然也存了幾分善意的味道,但更多還是引蛇出洞的打算。
他側身目光隱隱望向西方,眼神裡多出了一絲勢在必得的味道。
“新鮮的瓜,剛從田埂折的菜……”
菜市叫賣之聲不絕,頭髮半白的老婦,穿著粗布衣盤坐在一塊大青石上,吆喝著種的菜。
“王大娘,宋元已經考了三次學吧,不知道這次能不能中個秀才?”
編著竹樓的張大娘,順嘴問了一句。
老婦人臉色愁苦,“也不知道元兒是不是這個命,但能考學總是好的,也不能跟我們一樣種菜種地苦一輩子。”
“唉!”
鄰近賣香囊的錢嫂,聽著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嘴。
“南京城的翠雲樓不是真的買那些曲兒,不如…………”
老婦人突然站了起來,抓起籃子裡的爛菜就往外扔。
她憤怒地說道:“不行,絕對不行!即使我們餓死,也不能去乾那樣的死全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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