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虎經文徵明一番開導,解開心結,陡然放下了包袱。
這一天早上,就著晨光,他欣然寫下拜帖托人送到王陽明府上。
他自己則到了篦頭店,花了足足小半個時辰打理。
修了修鬢角,理了理亂髮,感受了一把店家刀上的功夫。
臨出店門,唐伯虎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光滑,柔暢,怎麼看都不像一個五六十歲中年人的臉。
或許是修有武功衰老緩慢,又或許是心情開闊氣質昂揚。
唐伯虎一襲青衫走在街頭,引來無數人回頭張望。
甚至有幾個大膽的女子,還丟來了花束。
唐伯虎倒也不惱,無比熟練地接過飛來的鮮花,再轉身輕輕一禮。
“多謝了”
他的聲音略帶沙啞卻富有磁性。
或許是常年被酒水浸潤,也帶上了一股酒的醇厚。
到了約定的時間,他抱起剛準備好的一幅畫作,飛身一躍就從窗台向外跳去。
不多時,一個青衫士人便出現在了王府所在的街道。
唐伯虎拍了兩下袖子,便昂著頭,毫不猶豫向前走去。
他走到台階上正準備敲門,卻發現大門敞開。
“哪位高官的大門,竟向外人敞開?”他忍不住在心中想道。
唐伯虎略微有些詫異,但也冇有仔細思索。
此刻陽光正好,冬日難得的暖陽。
柔和的光斜掛在門外蒼鬆不凋的枝葉上,在清風中搖曳出一冬的斑斕。
恍惚間,他似乎跟著光影回到了多年前。
一樣的季節,一樣的斜陽,不一樣的心境!
他搖了搖頭正欲邁步,卻在不經意間望到了門樓上傾灑的光。
唐伯虎停住了腳步。
那光從天上飛流而下,化作透明的瀑布,沉潛在無聲與靜止的世界中。
“伯虎!”
一聲爽朗開懷的笑聲打破了沉寂,也讓唐伯虎回過了神。
王陽明迎了出來,拱手一禮。
“你我神交已久,今日一見實乃幸事!”
“哈哈哈”唐伯虎也笑了,隻是眼神中閃過幾分落寞。
“怎麼好讓主人家來接我,該是我上門拜訪。”
“我輩之間,何須虛禮。”王陽明笑道。
他轉身右手向外一展,“請”
唐伯虎也趕忙回了一禮,“請”
二人落座唐伯虎卻不動聲色,觀察起了周圍的佈局。
王陽明的宅子很大,卻並不顯得空曠無人。
錯落有致地,排布著盆景、書畫、古籍。
這是朱厚熜禦賜的宅子,一應傢俱也都是佈置好的。
王陽明來了之後欣然住下,隻是稍稍改動了一些佈局。
“不瞞伯安,我此來卻是為了一抒心中誌向。”
唐伯虎開門見山,語氣也無比坦蕩,說話間透露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自信。
“哦”王陽明笑吟吟地問道。
“伯虎兄,欲抒何誌?”
“平天下!”唐伯虎一字一頓。
王陽明先是默然不語,隨後哈哈大笑,起身徑直朝一側的窗邊走去。
唐伯虎冇有太過失望,但心中也不免咯噔一下。
“你之所求,我確實明白了。”
王陽明沉聲道:“但我明白了,不代表朝廷知道了,不代表你就能實現自己的誌向。”
他繼續緩聲道:“如今卻有一個差事,不知伯虎兄敢不敢接。”
唐伯虎猛地起身,一笑便露出一口整齊的大白牙,他昂首道:“但說無妨!”
“我想請你到國子監講課,給學生們講一講新禮!”
“新禮!”唐伯虎眼神微眯,仔細地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也時常關心朝廷的動向,自然知道如今朝廷最重要的兩件事就是修禮和易鈔。
儘管他冇有在宦海沉浮過,但傲人的才智也讓他敏銳地意識到,這兩件事背後權力的角逐。
他定睛看了看背身的王陽明,彷彿從他的灰袍上看到了某個少年人的身影。
他斬釘截鐵地答道:“我去!”
“哦”王陽明緩緩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唐伯虎,沉聲道:“國子監的學生可不好教,伯虎兄可真的有把握?”
“這些學生心高氣傲,可不容易聽一個外來人講課”
“哈哈哈”唐伯虎幾聲大笑,眉毛上揚自通道:“讓一群學生聽我講課,這實在太簡單了。”
他一臉笑意,隨手拿起桌案左側擺著的戒尺向上一揮,無比瀟灑道“我隻怕國子監冇有那麼大的學堂!”
王陽明點了點頭,在大堂內踱了幾步。
“武距文冠五色翎,一聲啼散滿天星;
銅壺玉漏金門下,多少王侯勒馬聽。”
“伯虎兄,這是當年你所做的雄雞報曉圖題詩,不知我唸的可有錯漏。”
“不錯,一字不錯!”唐伯虎臉帶感慨之色,望向王陽明的目光中不覺多了幾分親近。
“哈哈哈,那我就靜待你這隻雄雞報曉,讓天下皆白了!”王陽明笑道。
說著,他便緩緩從袖中掏出朱厚熜親筆寫好的諭旨。
王陽明正色道:“陛下諭旨,令唐伯虎任國子監司業。”
唐伯虎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他鄭重接過泛黃宣紙,肅聲道:“臣,唐伯虎”
“謹遵上諭!”
他將諭令摺好放於袖中,隨即大笑將桌上的清茶一飲而儘。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唐伯虎高唱著,瀟灑離去。
“唉”
王陽明緩緩吐氣,看著前者離去的身影無比感慨。
“唐伯虎,終究成虎!”
等他收拾好思緒坐下,才發現桌案上陳列著的東西少了一物。
那紫檀木精雕的戒尺,已隨某個狂人而去。
王陽明失聲一笑,一轉身,便看到了牆上掛著的畫作。
“空穀傳音,明月朗照!”
王陽明自語道:“你一幅畫,換我一把戒尺,不虧,不虧呀!”
王陽明正在欣賞唐伯虎的畫,卻發現那畫捲上方有一處凸起。
他上前將畫揭下,輕而易舉就在後麵掏出了一封書信。
王陽明一目十行將信讀過,自我打趣“虧了,一幅畫還是虧了!”
他笑著說道:“這個唐伯虎,是想給我找點事做啊!”
這封信,正是梁次攄寫給唐伯虎的那一封。
信上明明白白寫著對方的落款,且不加掩飾地說出了慶王的名字,以及某幾位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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