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東貴躬著身子,滿臉堆笑地將工部侍郎方世光和玉芙蓉送上馬車上,劉青鬆的馬車也是知趣地朝另一邊駛去。
張東貴哈著腰,兩邊送著,直到車軲轆聲都消失在街角,纔敢直起腰來,長長籲出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的細汗。應付這些大人物,簡直比連唱三場大戲還要累。
這口氣還沒喘勻,秋合又找了過來:“張班主,我家夫人有請!”
張東貴心裡咯噔一下,這位姑奶奶怎麼還沒走呀?舔著笑:“秋姑娘可知夫人找我什麼事兒呀?”
“班主去了不就知道了,何須在此為為難我一個下人!”
“是是是,秋姑娘說的哪裡的話,你可是夫人麵前的紅人,我這就隨姑娘一起去,嗬嗬”趕緊整理了一下衣袍,匆匆朝左邊臨水小樓走去。
江蓉依舊慵懶地靠在榻上,見他進來,隻是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品著茶,也不急著開口。
張東貴心裡打鼓,賠笑道:“夫人今日覺得這新戲如何?玉芙蓉這孩子,還是用了心的……”
“用心?”江蓉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帶著一絲譏誚,“張班主,你這‘用心’怕是用錯了地方。這《春江錄》到了玉芙蓉嘴裡,隻剩下媚俗討好,哪還有半分王蒙鳶筆下的清骨?聽得人昏昏欲睡。”
張東貴臉上的笑容一僵,心裡暗罵這寡婦難伺候,麵上卻連連稱是:“是是是,夫人眼光獨到,玉芙蓉畢竟年輕,火候是差了些,還需打磨,還需打磨……”
江蓉懶得聽他囉嗦,揮了揮手:“戲文的事兒暫且不提。我剛瞧著你前院新來的那個護院,叫顧言的,倒是有幾分意思。”
張東貴一愣:“顧言?哪個顧言?”
秋合趕緊上前解釋:“就是戲班今日下午來的新護院”
“新護院?”張東貴更是一頭霧水:“真是對不住了夫人,近日確實太忙了,戲班人手問題,我都交給了劉管事,我是真不知道咱們這裡來一個顧言的護院”
“行吧,你去你將他給我帶來!今晚讓他去我府上守夜!”
“什……什麼?”張東貴以為自己聽錯了,眼睛瞪得溜圓。守夜?江夫人這口味變得也太快了吧?以前不是隻愛王蒙鳶那種清俊才子型的嗎?怎麼如今連莽夫都看得上眼了?
江蓉將他那點心思看得一清二楚,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冷聲道:“怎麼?我使喚不動你慶喜班的一個護院?”
“不敢不敢!”張東貴回過神來,連忙擺手,
“夫人能看得上他,是他的造化!我這就去叫他,這就去!”江蓉他可得罪不起,這位可是真正的財神爺,而且背景也十分複雜。
顧溥剛回到前院,就被院頭鄧護衛找到了。滿臉橫肉的漢子看著顧溥,眼神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酸溜溜地道:“顧言,行啊你小子!這才來幾個時辰,就被貴人看上了?張班主找你,在東邊小樓樓下等著呢,快去吧!真是……臉長得周正就是吃香啊!”
顧溥心中疑竇頓生。被貴人看上?哪個貴人?麵上卻不動聲色,淡道:“鄧頭說笑了,我這就去。”
來到東邊小樓樓下,張東貴果然等在那裡,一見他便熱情地迎了上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顧言啊,你的運氣來了!上麵的江夫人,點了名要你上去伺候!你小子,可要機靈點,好好伺候著!江夫人手指頭縫裡漏一點,都夠你吃用不儘了!要是哄得夫人高興,往後在慶喜班,我保管你橫著走!”
顧溥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江夫人?是那個富孀江蓉?她為何突然點名要見他,她認識自己?不對呀,就剛才一麵,顧溥確認自己從未見此類人,除非她進過顧府入過皇宮……
不容自己細想,張東貴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趕緊上樓。
顧溥收回思緒,整理了一下身上服飾,邁步踏上樓梯。木質樓梯發出輕微‘嘎吱’聲,在喧鬨的戲班裡也格外清晰。
來到房門前,顧溥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傳來一個慵懶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