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濃,街道上的行人比之前已稀少了不少,剛剛被丟出院的青衣男子扶著院牆邊咳邊走。
顧溥與小滿左右尋一遍,終於在不遠處一個昏暗的街角看見了形單影支的身影。
“前麵的兄台請留步!”小滿小跑著上前
男子猛地回頭,警惕地看著朝他奔來的兩人:“你……你們是誰?也是慶喜班的?”
“嗬嗬,兄台彆誤會,我們不是慶喜班的,我們是王蒙鳶公子的朋友,聽聞他出事,特來查訪,就看到兄台你的義正言詞。”
“哼,那幫醃臢玩意兒,不配!呸!“男子吐掉口中血沫,抬眼滿眼疑問地打量起眼前兩人,最後將目光鎖在一旁不語的顧溥身上?。
“你們說你是王大家的朋友,有何證據?”
顧溥上前一步,眉眼淡掃,微微拱手:“兄台有禮,我與王公子緣淺,隻在建德縣他有過一麵之緣,但卻相談甚歡,今日路過臨江府,特意來看望他,不想竟聽聞如此噩耗!唉……實在令人心痛扼腕!”,說完顧溥還眼瞼微垂,一副痛失知已樣。
小滿雙眼瞪的溜圓掃過旁邊的人,原來侯爺也是會說謊的,而且謊話還編得情真意切。
“沒想你們與王大家還有這份淵源,一看公子你就身份不凡,你一定要替王大家申冤呀!”說著人就跪了下去。
顧溥趕緊去扶:“兄台有話我們慢慢說,不必如此,如果王兄之死真有內情,我定也要為他討上一討!”
“謝謝,謝謝,我替王大家謝過公子!”男子抺著淚站了起來:“如果二位不棄,可到我的畫舍一敘!”
“那就叨擾了!還沒請問兄台貴姓?”
“哦,免貴姓李,名明遠,字君潔,還不知道怎麼稱呼公子?”
“在下姓顧!”
“哦,顧公子,那這位小哥?”李明遠看向一旁的宋小滿。
小滿趕緊上前回道:“你叫我小滿就行,我是我們家公子的隨從!”
“哦,好的,好的小滿兄弟,二位請跟我這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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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遠的畫舍離戲園不算太遠,穿過兩條僻靜的巷子便到了。是個一進的獨門小院,青磚灰瓦,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清幽。
推開虛掩的木門,院內打掃得乾乾淨淨,牆角還種著幾株晚菊,散發著淡淡的冷香。
“寒舍簡陋,讓顧公子和小滿兄弟見笑了。”李明遠開啟掛鎖的房門:“二位稍等,我去點燈!”
油燈一盞一盞亮起,門口的兩人不由自主跨門而入,滿眼都是驚訝之色,
四麵牆上全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畫卷,無一例外,全是王蒙鳶。有他台上風華絕代的戲裝扮相,水袖翩躚xian,眉眼含情;有他水榭旁憑欄遠眺的側影,清冷孤寂;有他妝台前對鏡描眉的瞬間,專注柔和;甚至還有他各種穿著常服,閒庭信步的日常模樣……足見畫者傾注了何等心血。書案上、畫缸裡,也堆滿了卷軸,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墨香和一種近乎偏執的迷戀。
“李……李兄,”小滿結結巴巴地環視四周,“這些……全都是你畫的?”
李明遠臉上泛起一絲紅暈:“讓二位見笑了。我平生彆無他好,唯愛作畫與聽戲。自五年前偶然看了王大家一出《驚夢》,便……便再不能忘。”
他目光癡迷地掃過滿牆的畫像,彷彿那人還活生生地就在眼前。
顧溥訝色微斂,讚道:“李兄畫技精湛,情意真摯,令人動容。”,興步來到一幅王蒙鳶素衣撫琴的畫前,畫中人低眉信手,氣質出塵,隨口問道:“不知李兄與王公子除了台上,台下可還有過其他往來?”
李明遠眼裡的亮色一黯,來到唯一一張沒堆滿畫作的茶幾旁,沏好茶:“二位,這邊請坐!”
兩人坐了過去,李明遠掃過這滿屋的畫像,歎道:“不瞞顧公子,我雖是生在城南李家,但乃是庶出,家中對我也沒什麼厚望,隻盼我不惹事便好。我平日裡也就靠著這點微薄的月例和賣些畫作度日,大部分銀錢都花在了聽戲上。王大家性子清冷,不喜交際,這是梨園行裡都知道的。我……我雖仰慕他至極,但也知身份懸殊,不敢唐突。有過幾次,他唱完夜戲,我壯著膽子拿著畫好的戲裝圖在後台外等他,想請他指點一二“
……
**(閃回)**
“王……王大家,這是我為你作的圖,可否觀上一觀?”
李明遠手抖將自己的畫展開,期待望著剛下台的‘美嬌娘’,王蒙鳶停下匆忙的腳步,杏眼掃過眼前的人,嘴角微彎,仔細看著眼前的畫:“很好,筆觸細膩,形似已難得,神韻……嗯……還需細琢!謝謝公子厚愛,王某還需要卸妝!”
“謝謝,謝謝!你請,你請!”李明遠激動的抱著自己的畫,望著消失在捌角的背影遲遲不願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