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時,牛車終於晃悠悠地停在了一家驛站前。
映著‘官驛’二字的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擺動著,驛站不大,但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實屬難得的落腳處。
小滿率先跳下車,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腳,趕緊對著老丈躬身道謝:“老丈,真是太謝謝您了!不然我這腿非得走廢了不可!”
“客氣啥,順路的事兒。你們快進去歇著吧,俺還得把車趕到後院卸草料呢。”
“哎,好嘞!您忙!”小滿笑著應道,一回頭,就見顧溥已經下了車,正背對著她整理著衣衫,玄色的衣料上幾根乾草赫然醒目。
小滿想也沒想,下意識就伸手替他拍了拍肩背上的草屑。
顧溥身子明顯一僵,倏地轉頭,微愣的看著她。
小滿被他看得也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舉起手裡的乾草:“嘿嘿,公子,有草粘在身上了。”
顧溥目光在她手上微頓,訕然沉聲:“謝謝。”
“不用,嗬嗬……”小滿習慣性地擺手,話到一半,突然卡殼,等等!剛剛侯爺說了什麼?謝謝!侯爺還會說謝謝?站在原地,望著高大背影朝驛站店堂走去,揉了揉耳朵。噝……一定是太累,幻聽了!對,肯定是!
“小滿,還不快點!”
“哦!來了來了!”小滿邁著小短腿,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驛站店堂裡有一桌閒坐吃飯的客人,不熱鬨但也亮堂。一個驛卒剛在櫃台打滿一壺酒,一轉身就瞧見進來的兩人,兩人雖有些氣度,但這滿身塵土草屑的,著實有些狼狽,這多半是哪個商隊走散的下人,沒什麼油水可撈。公事公辦的道:“二位,打尖還是住店?住店的話,下房隻剩一間了,二十文一晚。”
下房,還一間!小滿一聽就感覺渾身難受了,她太想洗個澡了!
顧溥卻像沒聽到驛卒的話,神色平靜從懷中取出一個鐵製的牌子,放在櫃台上。
驛卒拎著酒壺,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見是個黑不溜秋的鐵牌,沒見過,自然也不當回事兒:“這是官驛,有文書就拿出來,沒有文書就給錢!”
後廚門簾一掀,驛丞端著炒好的菜出來,掃過櫃台前的兩人,正想問怎麼回事兒,就瞟見那塊鐵牌,臉色驟然一變!一個箭步衝過來,差點把盤裡的菜都掉地上了,將盤子放在櫃台上,雙手在身上擦了擦,這才小心的捧起牌子,就著燈光仔細一看,牌身冰冷,正麵浮雕著狴犴獸首,背麵剛是清晰的‘神樞’二字和編號!
我的親娘哎!這是京營精銳神樞營的信物!能持有此牌者,非是高階將領便是負有特殊使命的欽差!驛丞的腿一下軟了半截,額頭瞬間冒出冷汗:“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大人!大人恕罪!恕罪!”,邊說邊瞪向一旁發懵的驛卒:“還不快去把上房收拾出來!最好的那兩間!燒上熱水!快!”
驛卒被驛丞突如其來的態度嚇傻了,拎著酒壺就往後廚跑。
“二位大人一路辛苦!麻煩跟小的來,熱水飯菜立刻送到房裡!您二位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送些熱水進來就行,再找兩套乾淨的衣衫,飯菜一會兒我們出來用!”
“好的,好的,小的這就去安排,二位大人這邊請!”
小滿心裡暗爽:侯爺就是侯爺,抱大樹的感覺真好!
驛丞將二人送到了後院清淨寬敞的上房,這才退了出去。
“梳洗一下,一會兒到大堂吃飯!”
“好的,公子!”小滿高興的關上房門,圍著房間轉了一圈,陳設雖然簡單,但乾淨整潔,床鋪也很鬆軟。等著驛卒將水和衣服送來,鎖好房門,這纔好好擦洗了一番,再換上乾淨的衣裳,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正準備去叫侯爺,一開門就見顧溥已經站在院中:“公子,你等了很久了嗎?”
“沒有,我也是剛梳洗完,走吧,吃飯去!”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