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朝廷的官員可不都是很喜歡高翰文的新學,甚至有的是人厭惡,甚至仇恨。
但透過帷幔看著現場秩序井然,很顯然,當下雖然隆慶帝是個耳根子軟的,但司禮監掌印滕詳還是很有手腕的。那些不配合的,很顯然都被司禮監攔在了會場外麵。
在現場的,無論認不認可新學,基本的會場禮儀還是會遵守的。
高翰文撩了帷幔好一陣,才發現滕詳的開場白結束了,居然是請內閣首輔高拱致辭。
高拱站上講台。高翰文手都撩麻了都還冇結束呢。
不是說好了隻講三點嗎?
這個三點真的是夠久的。
大約一刻鐘多點時間,滕詳才親自過來邀請高翰文上台。
上了台,高翰文纔看得更清楚些。
皇帝坐在正中央,在經過滕詳、高拱的摧殘後,已經搖搖欲睡了。
蠟黃的臉色更是印證了皇帝的精力不濟。
高翰文一上台,咳嗽一聲,瞬間,會場眾人立刻來了精神。
“吾皇萬壽無疆,閣老們身體健康”
高翰文,特彆的開頭讓大家更是聚精會神。
如果高翰文是想來拍馬屁的,那更要注意了,會後纔有嘲笑的談資不是嗎?
高翰文知道,調動大家注意力就好了,接下來時間可不充裕了,是到了直接上乾貨了。
“我第一個主題是:因果隱形——自己也會欺騙自己嗎?”
高翰文經過一早的梳理,發現這個纔是最重要的。將新學冇有意義,反倒是這種最基礎的,才需要反覆普及,而且旁人還真的講不清楚。
而且這些更基礎的東西,也更不容易引起反感。
但有個問題,這玩意門檻非常高,高到什麼程度呢?高到後世哪怕是985\\/211高校的本科生或者碩士生也大都搞不明白。當然博士搞不明白的同樣不少。
知道概念是一回事,搞明白並且能在業務中識彆出來是另一回事。
好在這幾年累積了大量的教學案例。為了不引起反感,最好的案例其實是醫學案例。特彆是杭州醫藥大學堂掛牌以來。
很多過往的案例都可以包裝成醫藥大學堂的實驗案例,這樣就免得有人對號入座了。
這個話題,高翰文先講了通過咳嗽治療傷寒的實驗案例來講解樣本自選擇偏差對因果關係識彆的衝擊。
其實就是後世流行的倖存者偏差故事的翻版,醫藥大學堂收治了很多反覆咳嗽的傷寒病患者,集中了很多人力物力來治療咳嗽,避免其加重傷寒,但效果並不明顯,傷寒病患者並不見減少。
直到後來聯合良民委員會全麵走訪社團才發現,那些不僅咳嗽,還發熱的,基本已經放棄治療,甚至病亡了十幾人。
醫藥大學堂,是知道傷寒會發熱的,但發熱的病人太少能堅持到醫藥大學堂就醫參與醫學實驗了。明明自己看似什麼都冇做,卻因此錯過了真正的原因,發熱,發熱纔是引起傷寒死亡的最主要原因。
所以,我們自己辛苦統計調查的東西,也會欺騙自己。自己不一定有錯,原因可能是一部分物件永遠無法到達而已。
而後,高翰文又講了一個醫藥大學堂實驗黃花蒿治療瘧疾的案例。杭州外地人多,特彆是碼頭一帶的流民幫工流行吃折籮。這玩意,人一多,又都在水邊,吃這些,明顯瘧疾就明顯鬨了起來。
這個黃花蒿治療瘧疾,無論是直接吃、煮湯藥、炮製後用,還是用酒精提取,各種方案都嘗試了,但效果一直不明顯。
杭州碼頭,時不時有幫工鬨瘧疾都成家常便飯了。特彆是這幾年蚊子變多了後。
直到後麵,醫藥大學堂發現,凡是改行不去碼頭的,基本都能治好。凡是一直待在碼頭的,基本肯定會多次複發瘧疾。
當醫藥大學堂擴大樣本範圍後發現,隻要不是在草叢、水潭邊上,黃花蒿治療瘧疾效果都很好,而草叢、水潭邊最容易滋生蚊蟲,而蚊蟲居然就是瘧疾傳播的最大來源。
如果我們一開始選擇的樣本有偏差,哪怕我們可能看似純好心也會影響我們的結果與基於此的因果判斷。
講完了樣本自選擇與樣本選擇,但凡有腦子的就該知道,瞭解這個世界的因果是多麼複雜了,儒學那套依靠直觀道德判斷進行經驗裁決的路子有多不靠譜。
但這並不是全部。
高翰文又通過醫藥大學堂統計公告的各科室病患死亡率來講解反向因果問題,這個最簡單,因為在大學堂的附屬醫院的重症科室死亡率最高,基本接近二分之一。當然,由於名字就給予了提醒,院長才意識到是要死了纔去重症科室,所以死亡率高是正常的。否則就要因為過高的死亡率扣科室獎金了。
最後,高翰文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反映遺漏變數的實驗案例講了出來。
這個案例,跟皇帝有關,高翰文謹慎了一些措辭纔講了出來。
“醫學大學堂還做過體重與壽命的研究,儘管一開始,與其體重除以身高後的比值異常,會縮短壽命。道理很簡單,太胖太瘦都不合適。但奇怪的是結果一直不理想。但這個比值正常的也冇見能多活幾年。”
“直到後麵發現,我們大明很多士紳天天吃肉喝酒的,又缺乏鍛鍊,本應該很胖的,卻因為沾染了抽菸,而形容消瘦。而調查為了滿足穩定跟蹤十年的週期,基本選擇的士紳的家族或者家丁。”
“當排除抽菸後,結果立馬顯現出來了。”
高翰文一邊講,一邊自顧自地在黑板上畫著排除抽菸前後的曲線變化。現場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