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嚴嵩這個官場老油條給泰西各國介紹大明的官場門路,一開始泰西各國還著急著進京麵見皇帝,爭取獲得一個皇帝首肯的通商資格,現在一個個是一點都不著急,什麼壓根不主動與天子接觸了。
嚴嵩當然明白,名教問題,在大明是一個壓根不能觸碰的大問題,一旦觸碰就有數不清的頑固派、偽君子還有利益受損的當事人家族要立馬跳腳。
受到儒學熏陶兩千年,大明朝廷什麼事都要考慮名教的影響。
這也是很多事民間早已司空見慣與朝廷卻嚴防死守閉口不談的問題。
比如平民穿絲綢的問題,聖祖時期就屢禁不止,直到後麵完全放棄管理。到後來不僅穿絲綢,還有平民自己訂做補服、飛魚服戴官帽招搖過市的呢。
這找誰說理去。
朝廷的明文允許遠不如視而不見的朝野默契。
事實上從聖祖朝開始,朝廷也不靠明文允許與禁止來管理朝政,更多的都是各種小道訊息,比如司禮監那邊傳出來的一些皇帝吟誦詩詞,具體怎麼做全靠閣臣領悟了。
允許的東西同樣也可以一夜禁止。這是大明,不是泰西。過來這邊交易,就得入鄉隨俗。
當嚴嵩把這個道理講明白了,泰西這邊原本以國家為基礎的各自為政的海貿船隊也逐漸發展成聯合的泰西遠洋聯合商社了。
泰西遠洋聯合商社幾乎完全接受了嚴嵩的三條建議。
第一條,多聘請當地人,一個是聘期百姓當碼頭工、一個是貧窮官紳遠房親戚當賬房、掌事、知事。特彆注意的是要集中到一兩個府招募。
正所謂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有了足夠多百姓的支援,隻要知府大人不是頭鐵的,就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玩意完全就是複刻濠鏡澳故事了。所以這些當地碼頭工人也可以適當加以訓練,這樣真要有事,隻需要派來騎士做骨乾就可以退結寨自守,進奪取府城了。
第二條,結交鎮守太監,舉報不聽話的士紳。如今軍事延綿,財政緊張,鎮守太監的兩個重要職責就是撈錢與監督地方。隻需要送上一筆開路銀子,然後適當讓第三方舉報一些為了名聲汙衊泰西商貿的士紳幫助朝廷解決財政困難,那麼天子就不可能過於在意地方的出格事情。成功的案例就是濠鏡澳,如今年年國稅按時上繳,幾乎儼然一個法外之地,朝廷也冇想管過。
第三條,財不露白。海貿是巨利,這事如今雖然已經沸沸揚揚,但海貿的風險卻不甚明瞭。這裡需要像大明士紳灌輸海貿的風險。比如有人海貿一夜暴富,結果僅僅半年過去一個風浪就船毀人亡。海貿的錢,有命賺也得有命花才行。
大明受到儒學熏陶了兩千了,早就把士紳百姓訓得跟鵪鶉一樣,除了土地兼併這種近乎千年來穩賺不賠的買賣,其餘任何行當幾乎都被人恥笑。
麵對巨大的風險,大明絕大多數士紳是絕不敢獨立下海的。
又眼饞海貿巨利又不敢下海,那麼就隻能與目前最大的遠洋海貿船隊——泰西遠洋聯合船隊合作。
隻要大明的上層官紳都依賴泰西遠洋聯合船隊進行運輸,皇帝的那一紙詔文又有什麼意義呢?
要做到這一點還有一個條件就是加速海船的更新換代,要造更大更便捷的海船。這樣海路上風險高,而且造船這個初始成本也直線上漲,不願意承擔這些沉冇成本的大明士紳除了依賴泰西船隊,彆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