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外出打探訊息的幾人,朱烈洹望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祁連山崎嶇的山道間,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似乎是察覺到朱烈洹的擔心,馬溥沒有明說,但卻轉移了朱烈洹的思緒,“上位,與其在這枯坐等待,不如讓屬下等人傳授您一些保命之術?”
他一眼就看出朱烈洹是個新兵蛋子。
朱烈洹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認真,“好,那就勞煩你們費心了。”
在這個亂世,雖然不一定上戰場,但誰知何時會遇到什麼危險,學點保命之術也算正途。
馬溥和林二等人都是戰場上廝殺出來的漢子,他們所謂的保命術,實際就是實用狠辣的殺人之術。
不過也對,砍了敵人自己不就安全了。
“上位,近身搏殺時,最忌貪功冒進。記住八個字,穩、準、狠、快、變、靈、精、絕。
尤其這絕字,就是要一擊緻命,絕對不能給對手任何反撲的機會。”
兩人一邊講解一邊演練,朱烈洹學的認真。
練武之餘,朱烈洹也向馬溥請教兵法戰略。
受限於山洞的條件,現在馬溥主要以講解為主,包括排兵布陣、令旗安置、如何行軍、後勤排程、紮營等,很全麵。
“上位,用兵首重天時地利人和。”
馬溥攤開地圖,“以肅州衛為例,此地西控嘉峪關,東通蘭州,北接大漠,南倚祁連,戰略位置極為重要。
想取此地,先控周邊要塞,切斷其外援,再施以圍困,方可事半功倍。”
朱烈洹努力汲取。
作為領導者,朱烈洹不求自己能和朱元璋、朱棣那樣親自上陣,但該有的常識必須具備。
時間就在這樣緊張的講解和演練中流逝,直到九月二十一日,外出半個月的探子回來了兩人。
然而當朱烈洹看清他們模樣時,不由愣住。
隻見兩人原本保留的發霑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標誌性的金錢鼠尾,頭頂僅留一撮銅錢大小的頭髮,其餘全部剃光,編成細辮。
“你們這是?”
其中一人說道,“回上位,現在滿清在外界大肆推行剃髮易服,我等頂著原來的髮型連行走都困難,為了進入肅州衛城,隻能忍痛變成這般。”
朱烈洹聞言,心中莫名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
滿清推行剃髮易服他當然知道,這是他們統治漢人的酷烈手段,意在擊垮漢人抵抗意誌,同時區分敵我。
但他萬萬沒想到,連偏遠的肅州衛都這麼快被波及。
朱烈洹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的怒火,“也算委屈你們了,其他兩人呢?”
“都隱藏在肅州衛城中繼續打探情況。”
接著朱烈洹問道,“現在外麵情況如何?”
“回上位,或許是戰亂的原因,現在肅州衛城內行人稀少,百姓大都躲在家中不敢外出,原本盛行於此地的西北商隊現在也是不見了蹤影。
東虜在此地的駐軍不多,肅州衛城內僅有滿清正紅旗一個牛錄,不過應該不滿編,平日裡主要守在原肅州衛指揮衙門。
至於城防,有大概五百餘綠營兵負責,都是收編的原順軍和明軍。
周邊的各個屯堡有大概三百餘人駐守,兵力分散。
不過在不遠處的嘉峪關有大約兩千人,隻是那邊現在戒嚴,我等難以進入,具體情況尚且不明。”
馬溥聽完,接著問道,“東部什麼情況?”
兩人麵帶難色,“時間太緊,加上現在清軍對這裡管控甚嚴,我等對那裡的情況不清楚。
不過根據從一滯留商人那裡打聽的情況,那邊軍隊應該不多,現在東虜主力都在中原和南方,西北這裡有軍隊不過五萬,大多都是收編的綠營,主要駐守於西安和周邊。”
聽完兩人的情報,朱烈洹和馬溥對視一眼,都鬆了一口氣,這對他們無疑是個好訊息。
“既然如此,咱們現在該怎麼辦?”朱烈洹徵求馬溥的意見。
馬溥看著地圖,皺著眉頭說道,“現在甘州和山丹衛情況不明,貿然分兵不是良策。
依屬下之見,隻能先對肅州衛動手,拿下肅州衛,然後趁東虜來不及反應,轉頭拿下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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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烈洹點點頭,“那嘉峪關呢,那裡還有兩千清軍,不可不防。”
“上位,嘉峪關城高池深,關防堅固,易守難攻。我等現在軍力少,不能硬拚。
隻能先在肅州留下少量軍隊擋住那裡清軍的反撲,等拿下山丹衛,斷了嘉峪關和關中的聯絡,再慢慢收拾。”
馬溥也很無奈,要是實力足夠,他也想直接拿下嘉峪關,而不是留下這個釘子。
“上位放心,嘉峪關現在全靠內地補給,隻要斷了他們和關中的聯絡,能逼著他們出來和咱們打野戰,到時候再一舉殲滅不是問題。”
朱烈洹點點頭,以現在的情況,沒其他辦法。
“行,既然這樣,那就快點行動吧。”
“是。”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朱烈洹一行人就輕裝朝肅州衛趕路,甲冑都暫時留在山洞,每人就帶一把腰刀。
沒辦法,係統空間隻能出不能進,而他們總不能帶著甲冑進肅州衛城。
出了祁連山,朱烈洹花五民心值兌換了一輛馬車和一些布匹之類的貨物,眾人裝作商隊前往肅州衛。
一路上連一個人都沒碰到,直到下午未時末,才順利趕到目的地。
肅州衛城東門前,朱烈洹一行人被綠營兵攔在了城門前。
說是綠營兵,穿的軍服還是明製衛所軍紅色軍服,滿清現在還沒時間來管這些。
“你們是什麼人?”十來個綠營兵直接圍了上來,腰刀都拔了出來,有些緊張的看著朱烈桓一行人。
沒辦法,雖然是行商打扮,但那身軍伍氣質實在是突出,個個人高馬大的,由不得這些瘦弱的綠營兵不緊張。
馬溥連忙上前,說道,“各位軍爺見諒,咱們是從西安來的,帶著貨物準備出關交易,還望行個方便。”
明朝西北這裡,一直都有商道和外界聯通,商人來往倒是正常。
“你們這個樣子,可不像是普通商人,居然還留著頭髮?”
相比他們光禿禿的腦門,朱烈洹一行人格外紮眼。
“嗨,軍爺有所不知,咱們這些兄弟原先都是榆林那塊的邊軍,前幾年朝廷缺餉嚴重,弟兄們實在活不下去了,就逃了出來,現在在西安一家商隊做事,混口飯吃。
至於頭髮,等這次行商回來就剃。”
聽到這話,把總緊繃的神情明顯鬆緩下來。同為原大明邊軍,他太理解那種缺糧少餉的境況。
他自己就是原甘肅鎮邊軍出身,先投了順軍,清軍來了又投了清軍。
個中苦楚心中明瞭。
“原來如此,可有文書?還有,貨物是什麼?”
“有的。”
馬溥拿出一份文書出來,這玩意還是朱烈洹花一積分從係統兌換的,和正式的文書絕對一模一樣,上麵還有三邊總督府的大印。
隻要不拿到西安總督府對質,絕對認不出是假的。
“居然是總督府的大印?”把總有些意外,以往商隊的文書都是地方府衙開的。
馬溥笑著說道,“不瞞諸位,咱們東家現在姓孟。”
把總瞬間瞭然,臉上立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原來如此,之前無禮之處還請諸位見諒。”
說完,把總對著手下嗬斥道,“還不把刀收起來,驚擾了貴客,饒不了你們。”
之所以前後變化這麼大,主要是因為那個孟字,要知道現在的滿清首任三邊總督可是叫孟喬芳。
接著把總上前,簡單看了看貨物,就直接大手一揮,“放行。”
“多謝軍爺。”
過了城門,進入城內,眼前的景象讓朱烈洹心情更加沉重。
空蕩蕩的街道,兩邊店鋪大部分都關門,隻有少數幾個開著,但葉門可羅雀。
百姓基本都藏在家裡,偶爾能看到一兩個人畏畏縮縮的走動,頭上都是醜陋的金錢鼠尾。
朱烈洹等人也沒做停留,直奔之前租下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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