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思陵
宮裡選秀的結果一敲定,接下來便是大婚。
這不是尋常人家娶親,是天子立後,關乎國體、關乎禮製、關乎天下,事關重大。
訊息一確定,禮部上下瞬間忙得腳不沾地。
從尚書到侍郎,再到主事、典薄,人人案頭堆著一尺多高的典籍、儀軌、舊例。
欽天監的人更是天天往禮部跑,捧著曆書反覆推算,要從最近幾個月裡,挑出一個上應天象、下合人情的大吉之日。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每一步都有嚴格規製,半點錯漏都出不得。
織造局連夜趕製禮服、冠冕、霞帔、錦被,內務府清點庫房,調撥金銀玉器,陳設佈置。
各宮殿宇清掃修繕,紅綢燈籠陸續掛上,連宮道上的青石磚都被宮人反覆擦洗了一遍。
整座皇城,都被一層即將到來的喜氣籠罩著。
人人都在忙著皇帝的大婚,沒人留意,在遠離京城喧囂的順天府天壽山南麓,一支數十人的隊伍,正悄無聲息地抵達。
一行人皆穿素色常服,不帶旗鑼傘蓋,不鳴鑼開道,連馬匹都取了鈴鐺,步履輕緩。
領頭的那人,一身素色錦袍,腰束玉帶,麵容端正,眉宇間卻始終凝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憂慮。
正是此前領了代朱烈洹祭祀祖宗、天地的唐王朱聿鐭。
這一趟差,從一開始,就壓得他喘不過氣。
此前他領了任務後剛收拾好行裝,準備擇日啟程,卻突然被召進宮中。
也不是啥大事,就是朱烈洹讓他祭祀鳳陽、泗州二陵之後,去鳳陽接上兩個人一起去北京。
朱聿鐭當時聽得一頭霧水,心中百般思索,想知道那兩人是誰。
他猜遍了種種可能,唯獨沒有往那一個方向想。
等他一路趕到鳳陽,見到那兩個少年時,朱聿鐭隻覺大腦轟然一響,險些魂飛魄散。
定王朱慈炯。
永王朱慈炤。
先帝崇禎的兩個親生兒子,大明朝最名正言順的皇嗣。
朱聿鐭當場便僵在原地,手腳冰涼,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這哪裡是接人,這分明是接了兩顆隨時能讓他粉身碎骨的震天雷。
若是早知道要接的是這兩位,他打死也不會沾這趟渾水。
這差事,和一隻腳直接踏進地獄,有什麼區別?
可事到如今,旨意已接,人已經見到,他連退縮的餘地都沒有。
朱聿鐭隻能硬著頭皮上路。
更讓他頭大的是,隨同一起的,還有一隊錦衣衛。
他們名義上是護衛,實則誰都清楚,一半是護衛,一半是監視。
朱聿鐭心中叫苦不迭。
自鳳陽出發以後,一路上,朱聿鐭謹言慎行,如履薄冰。
除了必要的食宿安排、行程告知,他幾乎不與定王、永王二人說一句話,不單獨相見,不私下交談,連眼神都盡量避開。
話多必失,這趟路上,任何一句多餘的寒暄,將來都可能變成要他性命的把柄。
他隻求安安穩穩把人送到北京,安安穩穩完成祭祀,之後便徹底抽身,再也不沾這趟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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