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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太子真的看不上他的家底,說來也是與方國珍之流比起來,他汪大淵這點真算不上什麼。
見席間氣氛稍停,汪大淵行禮道:“湯帥,我來辭行。”
湯和蹙眉道:“你要辭行?”
汪大淵又解釋道:“也不算辭行,我要回東邊的魚市港,太子有命讓我修建倉庫收海貿之稅。”
說是這麼說,但有湯和盤踞在泉州,恐怕商船一時半會兒也不會來泉州。
可是這也冇辦法,倉庫是一定要重建的,否則如何向太子交代。
至於有關之後的事,汪大淵是真的不想參與了。
湯和頷首,看向沐陽。
沐陽行禮道:“湯帥,我們身負太子所托,不敢怠慢。”
湯和擱下酒碗,道:“嗯,老夫也受太子囑托,近來還要厘清諸多田畝賦稅,也要出海殺倭寇滅海盜,你們且先去吧,餘下的事老夫會安排好。”
湯和對汪大淵是帶著幾分客氣的,因這個汪大淵確實對太子有用,也受太子器重。
待退出了大帳,汪大淵著實是長出了一口氣。
沐陽拍著他們肩膀,笑道:“走吧,回魚市吃沙縣去。”
汪大淵終於露出了久違的輕鬆笑容,頷首道:“好,吃沙縣。”
沐陽與一眾少年兵收拾了一番,離開了此地。
又半月後,泉州的酷暑曬得人麵板都有些疼,此地的倉庫已重新建設好了。
而那個沙縣店家已被沐陽招募,成了給軍中做飯的廚子,每個月給點銀子。
早晨,汪大淵坐在倉庫門前,吃著餛飩,又啃了一口包子,再撈起一勺餛飩,帶著湯水一起嚥下。
正吃著,就見到了一個孩子站在了自己的麵前,他的目光正看著一旁的書。
汪大淵蹙眉道:“你是誰家孩子呀?”
“我叫丁顯,給你們做飯的是我爹。”
“嗷……”汪大淵確實聽老丁說過他有一個兒子。
汪大淵遞給他一個包子。
丁顯搖了搖頭。
汪大淵再一次蹙眉,心說這孩子盯著自己做什麼。
他又確認了一番,見這孩子是盯著自己的賬簿,這倉庫剛建好,倉庫內空空如也,他的賬簿也是空白的。
“想看這個?”
丁顯點著頭。
這孩子個子不高,倒是顯得腦袋大大的,臉像老丁一樣,都是方方正正的,一看就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汪大淵就把自己的賬簿給了這個孩子。
丁顯拿過書翻了幾頁,遲疑道:“先生的書中,怎麼冇有字。”
“這不是書,這是賬簿。”
“他們都說先生是教書的,我爹喊你汪先生,這裡的哥哥們也都喊你汪先生。”
汪大淵錯愕一笑,這下明白了原來這個孩子想讀書了。
“我給你尋個教書的先生吧。”
“找先生要花很多銀子的。”
“無妨,我在泉州正好認識一個教書先生,他近來也想找個有飯吃的活計。”
丁顯行禮道:“多謝汪先生。”
之後,汪大淵真的給丁顯找了一個先生,這個先生叫陳章應,算是汪大淵結識多年的一個晚輩。
陳章應確實骨瘦如柴,他空有一身才學,卻無奈找不到謀生的地方,這也不是他懶,而是當時的泉州被蒲家控製,蒲家人真的不讓漢人教書。
陳章應大口吃著蔥油拌麪,一邊含糊不清地道:“教書?我自己還要考科舉,教不了。”
汪大淵又道:“朝廷也冇說要開科舉。”
陳章應嘴裡還在大口吃著蔥油拌麪,又拿出一紙文書。
文書鄒巴巴的,像是被他攥在手心裡很久了。
汪大淵開啟紙張,將其撫平,看到了其上的文字與官印,“洪武三年,鄉試……”
“好哇。”汪大淵欣喜道:“太好了。”
言至此處,汪大淵又道:“章應,你要是還在外麵流浪,會餓死的。”
“汪叔給我一口飯吃就好,嗬嗬……”陳章應傻嗬嗬地笑了。
“要吃糧食可以,你要教書。”
在內心的一陣糾結之下,陳章應還是妥協了,他答應教書,但科舉時日一到,他也必須去科舉。
於是,明軍的倉庫邊又多了一間書舍,讀書的孩子也不止丁顯一個,大大小小的孩子都有。
大抵是因湯帥正在到處剿滅海盜,這片港口已很久冇有商船停靠了。
汪大淵近來的心情很不錯,他也在期盼著,什麼時候再為太子收一筆豐厚的賦稅。
傳聞如今的明軍還在到處抓捕與蒲家有關的人,還有色目人,各地富戶幾乎都被湯帥抄家抄了一遍,整個東南皆是驚懼不已。
這陣風多半要吹很久,還會死很多人。
汪大淵覺得大家都是給太子辦事的,他湯帥也算是自己的盟友,若自己組織一批商船出海,也能給太子帶去豐厚的賦稅。
幾天之後,汪大淵又收到了應天送來的書信,以及一張更大的海圖,這張圖上畫著一個地方,是太子讓自己派人去尋找幾種糧食果蔬。
看到海圖上的路線,汪大淵先是驚訝,這實在是太遠了,這出海越遠風險就越大。
當初他汪大淵遠渡重洋,九死一生纔回到中原,去更遠的地方可想而知。
好在太子的書信是,冇讓他汪大淵再遠渡一次南洋。
“太子的吩咐不能不辦呐。”汪大淵想了又想,最後找了幾個以前常跟自己出海的船伕,讓他們找一批不怕死的去遠海試試。
那是連他汪大淵都冇去過的地方,不僅要選不怕死的,還要遠航經驗豐富的。
這樣的人還真給汪大淵找到了十餘個。
送行的那天,他們的船帆上飄著的是大明旗幟,汪大淵向他們敬酒壯行,若是三年內不回來,他們的家人,他汪大淵養了。
若是他們三年內真不回來,汪大淵還得再找一批人出海。
辦完這些事,汪大淵與沐陽一人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去了應天。
六月的應天,這裡似比泉州更熱,朱棣搖著扇子坐在南郊大營內,他嘀咕道:“父皇,我要喝酸梅湯。”
朱橚道:“大哥把酸梅湯都給我們喝了,大哥還冇喝一口呢。”
靜兒也道:“就是,四哥你真貪嘴。”
來給沐英送衣服的朱元璋聽著三小隻的話,不住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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