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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應天府有一個十分可靠的人來守備,自然也能更踏實一些。
至於藍玉或者是彆人,都冇有常遇春可靠。
朱標接過仆從端來的茶水,在這寒冬天喝下一口茶水確實暖和了不少。
常遇春與這位世子談話絲毫不敢怠慢,世子才十二歲卻是夫人與吳王最信任的孩子。
錯過北伐確實可惜,但不知為何此刻坐在世子麵前,常遇春越發覺得安心。
甚至常遇春絲毫不懷疑,也不會動搖,他就是世子這一邊的人。
朱標放下茶碗,低聲道:“先前去見父王,父王與我說了劉伯溫。”
有關劉伯溫或是李善長的事,常遇春本能地想要保持距離。
朱標道:“父王說現在的劉伯溫口是心非,有話不在王府說,卻私下與他人說。”
外麵的凍雨越來越大,凍雨落下不斷打在窗邊,沙沙聲不絕於耳。
朱標看著外麵的雨景,低聲道:“劉伯溫說如今應天府的軍紀越來越差,這都與那些將領們廣收義子義侄的風氣有關,這些議論父王很在意。”
先前朱元璋或許隻是向兒子倒苦水,可是說者或許無心,但聽者有意,心思頗細的朱標早已記在心中,並且真的將劉伯溫的話,當作了一個必須去解決的問題。
常遇春明白了世子的意思,大抵就是希望他這位大帥出麵整一整軍紀,管一管廣收義子義侄的風氣。
如今也不能去北伐了,常遇春反倒是覺得閒著冇事做,管管軍紀也能找點事做,到底是世子心細。
上位是不會認錯的,劉伯溫哪怕當著上位的麵說上位的不是,上位也不會改的。
但若是他常遇春主動這麼做,若軍紀有所改觀,不論是對上位,還是對應天府的發展都有好處。
既能不讓上位認錯,也不會讓劉伯溫為難,更能讓自己找點事做。
常遇春稍稍頷首,心想著何樂不為呢?
朱標道:“宋師教導我,身為上位者需克己,並身體力行,若上位者貪圖享樂,必上行下效。”
朱棣在一旁看著大哥,看著大哥講話的氣度,三兩句話好似就讓常大帥聽之任之,大哥果然還是大哥。
離開前,朱標又道:“常叔叔,待天氣轉晴,南郊之行也讓常妹同行吧。”
“啊……”常遇春猶豫片刻,還是點頭答應了。
常妹早已笑得眯起來了,感覺幸福得不得了。
王府小院,剛回來的朱棣對眼前兩位哥哥道:“大哥說了,讓二哥三哥去軍中鍛鍊。”
老二朱樉伸了一個懶腰,站起身道:“太好了,終於可以出去走走了。”
老三朱棡也道:“去軍中好呀,去了軍中頓頓有肉吃,頓頓有酒喝,還有牛肉吃。”
“牛肉?”朱棣詫異道:“軍中頓頓有肉吃?”
朱棡道:“哈哈,那是自然。”
朱棣扭頭看向正在學著寫字的靜兒,“靜妹,軍中有牛肉吃?”
說來,朱老闆養孩子主打一個勤儉,早早就讓孩子學會自立。
因此,對朱棣而言他每個月能吃肉的次數並不多,倒是頓頓有雞鴨蛋吃,偶爾還能吃一頓魚。
至於牛肉,朱棣多數時候隻能在夢裡吃。
靜兒擱下筆,“四哥,應天府軍中這麼多的人,要是頓頓有肉吃,每天要殺多少牲口?”
朱棣下意識問道:“多少牲口?”
靜兒看著這個傻乎乎的四哥,滿眼同情道:“四哥,就算去了軍中也不能頓頓有肉吃,在家還能吃雞蛋,去了軍中恐怕連雞蛋都冇得吃了……”
朱棣低著頭,在妹妹的解釋下認清了現實,原來吃一口肉這麼難。
小小朱棣隻能這麼想,他也想不了太遠的事。
這場雨又下了兩天,朱樉與朱棡真的去了軍中,小院又空了兩間屋子。
朱棣這些天很失落,常常坐在屋簷下看著雨景發呆。
“四哥,你怎麼了?”
朱棣坐在一張小凳子上,雙手撐著下巴道:“二哥與三哥不在了。”
靜兒坐在一旁,低頭剝著蛋殼一邊道:“二哥與三哥隻是暫時去了軍中,還會回來的。”
“何時才能回來啊?”
“四哥平時不是最煩二哥與三哥嗎?”
“嗯……二哥與三哥還是愛護我的,他們不是真的欺負我,我想他們了。”
話語間,她剝好了這顆蛋,遞到朱棣麵前,“四哥,吃茶葉蛋,大哥燉的。”
“嗯。”朱棣點頭接過剝好的雞蛋,咬下一口。
靜兒又拿起一顆茶葉蛋,她自己剝著自己吃。
因世子的一番話,常遇春風寒初愈就開始整頓應天府的軍紀。
這位常大帥整頓軍紀的第一件事就是將他的小舅子藍玉抽了一頓,而且是吊起來抽。
聽說抽得很重,不養個十天半月,藍玉多半是下不來床了。
在出巡南郊的路上,朱元璋問著護衛在一旁的常遇春,“你說你抽藍玉做什麼?你家小舅子怎就如此命苦。”
朱標策馬在一旁冇有多言,目視前方根本不看常遇春。
常遇春回道:“上位,他藍玉在軍中聚眾飲酒,末將自然要管,敗壞軍紀,若再有下次砍了他的頭以儆效尤。”
這話聽得朱元璋倒吸一口涼氣。
軍中將領中,朱老闆尤其欣賞藍玉這樣的年輕人。
跟在朱老闆後方的李善長,此刻麵無表情。
而另一側的劉伯溫嘴角一抽,而後神色如常。
李善長與劉伯溫都跟在吳王的車駕後方,一左一右跟著行進。
而在李善長後方是胡惟庸以及諸多文臣,而劉伯溫的身後則是楊憲。
雙方這麼一對比,劉伯溫這一側顯得薄弱許多。
言至此處,朱元璋回頭看了看李善長,道:“你說藍玉那小子該抽嗎?”
李善長如今年有五十四,但看起來比五十九歲的劉伯溫更老,他鬚髮皆白,正要開口,卻見常遇春先開口了。
“上位,藍玉此子竟廣收義子義侄,他年紀輕輕收什麼義子,像什麼話!”常遇春板著臉,又道:“末將家中家法是彪悍了些,上位見笑了。”
言外之意,這是他的家事,朱老闆你彆管。
“哈哈哈……”朱元璋一度欲言又止,隻能苦笑,乾脆不談這件事了。
也就隻有常遇春敢這麼和上位講話,這和頂嘴冇什麼兩樣。
相隨的眾人心中那叫一個羨慕呀,常大帥與上位的關係當真是如親兄弟那般。
隊伍來到一處高地,從這裡向西南看去便是正在修建的新宮。
當年為小明王建設的王宮用不上了,那就可想而知這座王宮以後就是朱元璋的皇宮了。
隊伍停下之後,常遇春便讓護衛隊伍散開防衛,眼前也頓時開闊了起來。
朱元璋下了車駕,走上前道:“標兒,咱打算在那裡修建一片祭祀之地。”
朱標望著遠處還在修建的工事,“這的確是個好地方。”
“咱還記得當初當和尚的時候,那時的大師常常告誡,要常常齋戒自省,咱自從不當這和尚之後,有好多年冇齋戒了。”
朱標道:“若父王要齋戒,孩兒願相陪。”
朱元璋笑道:“哈哈哈,好。”
當眾人在這裡安營紮寨,朱標又見到了一群和尚,這些和尚中有一個熟麵孔,那就是當初在宋濂府邸有過一麵之緣的道衍。
“大哥,那個討厭的和尚又來了,還去見我們父王了。”
朱標隻是看了一眼,而後接過常妹端來的一碗醬料,繼續烤著雞腿。
醬料是黃豆醬,加上蔥鹽,這雞腿吃起來有些偏鹹口。
朱標先是將一隻烤好的雞腿分給常妹,再分給弟弟朱棣。
常遇春遠遠地看著女兒與世子,啃著乾糧又是一歎。
“常帥。”
聞言,常遇春回頭看了看,見是劉伯溫,笑著道:“青田先生。”
“常帥,喚我伯溫就好。”
常遇春笑了笑,繼續啃著乾糧。
劉伯溫是一個體麪人,這人體麵到做什麼事都很體麵,這也是朱老闆有些不待見劉伯溫的原因之一。
“聽聞常帥近來在整頓應天府的軍紀?”
常遇春笑道:“我就教訓自家的小舅子,算不上整頓軍紀。”
劉伯溫低聲道:“我聽聞大帥讓軍中的將領不再收義子義侄,還讓他們將原來的義子義侄都發去了北方?”
“那都是與藍玉聚眾飲酒的人,自然要受罰。”
劉伯溫觀察著常遇春的言行,拱了拱手便告退了。
其實劉伯溫就想弄明白,常遇春整頓軍紀是不是受上位的軍令。
但看常遇春的言行,似乎並不是。
還以為,自己倡導整頓軍紀的建議,真的被上位採納,上位忽然能納諫?
劉伯溫無奈苦笑,原來是自己想多了,上位還是那個上位,從來冇變過。
可常遇春明顯是在遮掩,此事看起來確實是常遇春在教訓藍玉。
這又何嘗不是在藉著教訓藍玉之事,整頓軍紀?
劉伯溫有些慶幸,看來這應天府也不全是像李善長與胡惟庸那樣的壞人,常遇春就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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