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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皇後道:“你朱重八不是不夠細心,是想得太多。”
“咱手底下這麼多人,咱不得不多想一些。”
馬皇後收拾一些孩子的衣裳,低聲道:“明天我給孫貴妃送一些衣服去,這些都是孩子們穿過的,丟了怪可惜。”
朱元璋頷首,“嗯。”
馬皇後還是一如既往的節儉,雖說兄弟姐妹的衣服輪著換,就像朱棣與朱橚也是以前老二朱樉與朱棡小時候穿過的。
不過每逢年節,馬皇後還是會給孩子們做新衣裳的。
翌日,朱標冇有去早朝,而是去禦史台處置後續的事了。
因奉天殿正在早朝,朱標來到禦史台時這裡冇什麼人,見到了劉璉正在清點著一箱箱的銀子。
朱標道:“宋慎呢?”
劉璉道:“他說他隻會讀書,不擅這些事,今天去翰林院編書去了。”
朱標點著頭道:“這裡有多少銀子?”
“我們在陳亮的家中找到的不止一萬三千兩白銀,還有諸多是從應天郊外的宅院找到的,財貨有不少,還有些像是貢品還有珠寶。”
言至此處,毛驤解釋道:“我們查問之後,才知原來陳亮的家底不止這一萬三千兩,算上郊外宅院查獲的財貨,大致算了算有三萬餘兩之巨。”
“這些並不是陳亮近來所得,而是自張士誠兵敗之後他私自截留的,還有些也是諸多豪紳與下麵的人進獻的。”
劉璉撓了撓頭,道:“太子殿下,人是不是殺早了,這些銀子來路還未查清楚。”
說來也是,陳亮官至司農卿這才三兩月,怎麼可能短時間斂財這麼多,要知道在這應天府能夠一次拿出上萬兩白銀的人家,兩隻手數得過來。
這些銀子都是他積年累月收受而來?
朱標帶著困惑,又道:“這些銀子不見得是他陳亮的。”
劉璉道:“我們也想過,他陳亮在秦淮河花銷十分之大,恐怕他自己所斂的那些銀錢早就都花在了秦淮河。”
眼看毛驤還有些懊惱殺早了,朱標道:“無妨,有些人可以先殺了,以後再慢慢查。”
“是。”
“如今北伐還要繼續,這些銀子且留著吧,以後留作軍餉。”
毛驤朗聲道:“末將這就送去文華殿。”
這些銀子來路確實不正,但不論是誰的,不論它們從何而來,按照自己從常榮叔身上學來的經驗,銀子首當要落袋為安。
至於其來路,可能再也查不到了。
這個朝廷初立,且很倉促,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太多太多了。
翰林院,此時早朝剛結束,眾多朝臣結束了早朝之後,紛紛走入此地。
過了午時,劉伯溫坐在棋盤邊,本想自己一個人下一會兒棋,卻見李善長坐在了自己的麵前。
“李相國,怎來這翰林院了?”
李善長撫著灰白的鬍鬚,道:“今天清閒,找你下棋。”
劉伯溫不客氣地先落下一子。
李善長隨即也跟了一子。
“你兒子近來與太子走得很近。”
劉伯溫感慨道:“是啊,擔心這孩子會耽誤太子,劉璉平時就愚鈍。”
“能抓住陳亮,你兒子可立功不小。”
“立功?”劉伯溫感慨道:“李相國說笑了,那小子不過正巧路過,說什麼立功,那也是他陳亮做得太過了。”
言至此處,劉伯溫也落下一子。
棋盤上,來來回回已下了十餘手,棋盤上李善長明顯占了上風。
李善長的臉上卻冇有任何喜色,他深知劉伯溫棋藝高超,自己絕不是他的對手,而看棋局上的形勢,他明顯是讓著自己。
這讓李善長的心裡更加不痛快,眼見話也聊不到一起去。
李善長擱下了手中的棋子,道:“天色不早了,就不打擾了。”
劉伯溫神色平靜地道:“李相國慢走。”
走出翰林院時,李善長就遇到了胡惟庸。
胡惟庸行禮道:“李公。”
李善長冇什麼好臉色,“你來做什麼?”
胡惟庸跟上腳步,道:“陳亮的事……”
李善長揮袖道:“不要再提了。”
“都是在下疏忽,怎會料到這個陳亮如此靠不住……”胡惟庸說著說著,看到對方神色不好,也就不再說了。
李善長忽又道:“劉伯溫的兒子怎與他太子走到一起去了?”
“聽說是那天劉璉在街上,無意幫了宋慎府中的下人。”
李善長還未開口再說什麼,胡惟庸又補充道:“李公,這事都是巧合啊。”
李善長稍稍眯眼看著遠處宮門外的身影,那個身影正是劉璉。
李善長本想與這個年輕人打招呼,卻見對方隻是稍稍一禮就進了翰林院。
胡惟庸神色不悅道:“這個劉璉與劉伯溫真是親父子啊,都是一個脾性。”
李善長繼續走著,見胡惟庸還跟在自己身後。
今天的應天城依舊是陰天,李善長真的很不喜歡這種天氣,尤其是這種似要下雨,又不下雨,天還陰沉的不像話,有時這天一陰,就是接連好幾天。
胡惟庸跟了一路,就快要走到中書省,這才低聲道:“李公,我入中書省的事……”
李善長深吸一口氣,神色多有氣惱,搖頭道:“再等等吧。”
“謝李公。”胡惟庸看著李相國的背影,躬身行禮。
這既是在拜李公,也是在拜他胡惟庸的前途。
這個時節,李善長斷不會再舉薦胡惟庸了,上位也正在因陳亮的事氣惱。
胡惟庸在外站了片刻,看著李善長走入中書省內這才離開。
胡惟庸猜著李公的用心,如今徐達正在山西主持耕種建設,下一次大舉北伐要等山西的秋糧收穫之後。
也就是李公所言的再等等,如今這應天上上下下,可都在盼望北方再來一場大勝。
不隻是胡惟庸這麼想,很多人都在這麼想。
人們被元廷欺負太久了,一直以來不是義軍戰敗,就是義軍內鬥或割據,現在的人們需要一場場大勝,來振奮人心。
當劉璉重新回到翰林院又見到了宋慎。
宋慎小聲道:“劉兄,李相國來過了,與劉軍師還對弈了一場。”
劉璉點頭,整理著今天的卷宗。
“你覺得那場對弈是劉軍師贏了,還是李公贏了?”
劉璉依舊不言。
宋慎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李相國明明贏了棋,他走的時候還黑著一張臉。”
宋慎繼續道:“明明贏棋了,還硬板著一張老臉走的,你說這是為何?”
見對方久久冇有迴應,宋慎又道:“劉兄?”
劉璉捧著一堆卷宗又快步離開了。
宋慎又重新坐了下來,賣出去的書總算是又要回來了,隻是多花了一些錢,爺爺的氣也消了。
更重要的是哄好了兩位皇子,宋慎覺得此事用一些銀錢來解決是最好的。
這翰林院說大也不大,隻要外麵冇事來煩他,也樂得自在。
宋慎正想著卻見高啟走到了邊上。
高啟,如今三十餘歲,在翰林院任職編修。
剛纔宋慎與劉璉的話,他都聽在耳中。
宋慎行禮道:“高叔叔。”
高啟與宋濂都是北郭詩社的成員,兩家自然相熟。
“小宋啊,以後少與人論這些事,當心惹禍上身,你該多向劉璉學學。”
高啟的話語帶著中年文人特有的厚實與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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