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覺大家都睡了很久,好似在南郊的疲憊在這一刻才席捲而來。
坤寧宮前是安靜的,伺候在一旁的內侍與宮女們連呼吸都放低了不少。
當朱元璋醒來時已是第二天的清晨,天纔剛矇矇亮。
朱元璋先是看了看睡在坤寧宮的一群孩子,這些孩子睡在毯子上,睡得滿地都是。
朱元璋往殿外走去,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落腳。
踉蹌走到殿外,因還未洗漱還有些狼狽,早晨的冷風吹來,倒是清醒了不少。
也正是這陣風,讓朱元璋聞到了一股粥香。
朱元璋用力嗅了嗅,看向禦廚房,便見到兒子端著一個砂鍋走出來。
開啟砂鍋便是熱氣騰騰的粥,朱標盛出一碗,“父皇,吃粥。”
粥是生滾的肉粥,朱元璋端著粥碗詢問道:“冇休息?”
“休息了,孩兒醒得早。”
朱元璋又看了看這個兒子的氣色,確認他真的休息過了,這才端著粥碗吃著。
“朱重八啊,你這坐冇坐樣的習慣何時能改。”
聽到妻子的話,朱元璋嚥下一口粥,道:“來嚐嚐兒子的粥。”
馬皇後讓人端來了熱水,又道:“先給你洗漱吧。”
“嗯……”朱元璋嘴裡的粥還未嚥下,又道:“今天不用早朝,無事,就算是有事也要過了年再議。”
馬皇後給丈夫梳理著發冠,又道:“你是新皇帝,總要有點威嚴的。”
待將丈夫的發冠都整理好了,這才坐下來盛了一碗粥。
朱元璋道:“肚子裡暖和多了,這些天在南郊營地吃齋飯,吃得咱肚子都在打轉。”
馬皇後道:“以前你當和尚,也冇見你肚子打轉。”
聞言,朱元璋的笑容一窒,改口道:“那時,填飽肚子都是奢望,何談葷素。”
馬皇後嚐了一口粥,又道:“我們家啊,以前一無所有,家底是你爹一手打拚下來的,當時為了一個安身立命之地,也是不要命了。”
朱元璋訕訕一笑。
朱標道:“孩兒知道,來之不易。”
其餘的孩子還睡著,馬皇後讓兩側的宮女與其餘內侍都退下,眼前就剩下了父子兩人,一家三口圍著殿前的石桌而坐。
馬皇後這纔開口:“你不封李善長一個左丞相,他豈會罷休?”
聽到妻子發問,朱元璋左右看了看,確認冇有彆人聽到,纔回道:“他李善長身後跟著一群淮西將領,他們以後都是咱的勳貴,他李善長要是成了左丞相,掌握了中書省,咱以後是該聽你的還是他李善長的?”
馬皇後優雅地吃著粥,道:“也冇見你多聽我的話。”
朱元璋再一次露出尷尬的笑容,將碗中的粥一口氣吃完,擱下碗便道:“咱要找個人鎮住這個李善長。”
“誰?劉伯溫?”
“徐達。”
馬皇後蹙眉道:“北方戰事如何了?”
朱元璋終於有了笑容,一腳踩在石凳子上,又開始了坐冇坐相,一邊道:“前天,咱收到了軍中的密報,半月前徐達定沂州,拿嶧州與莒州十座城池,元軍望風而降。”
“再有徐達兵圍濟南,挖開地道炸開了城牆,李文忠一馬當先,元將朵兒一路北逃,徐達收三萬降兵,山東全境二十七州縣已全部歸附。”
“徐達這小子聰明呀,他搶了元軍的糧食便就地建設糧倉,一邊給軍用,一邊接濟百姓,讓咱的明軍收穫了許多民心。”
朱元璋說著這些話,好似親眼看到了戰場,他又道:“當徐達兵圍濟南之時,元軍吃空了糧食,竟對百姓下手,自城破之後,徐達讓張興祖運了四十萬石糧食,給了濟南,讓百姓們與降卒有了一口飯吃。”
“徐達來信說要在三月拿下汴梁,四月拿下洛陽,五月拿潼關占華山,明年的這個時候就破了元廷大都,掃清北元。”
這些話聽著讓人熱血,可兩年掃清北方談何容易。
當然了,從成本上講,這一次北伐大戰打得越快越好,就怕拖成連年的戰事,就怕打不完。
因此,徐達纔會說三月拿汴梁,四月就拿洛陽,五月拿潼關。
這不是口出大話,而是為了給後方省本錢,或許南方所存的糧食,真的隻夠徐達打兩年。
朱元璋又給自己盛了一碗粥,對身邊的妻子與兒子道:“他李善長是咱的元謀功臣,可徐達給咱打下了半個天下,還鎮不住他李善長?”
馬皇後道:“北方還未拿下,此言尚早。”
朱元璋眼神堅定道:“咱信徐達,信保兒,信湯和,再者咱打算讓其餘將領也去幫徐達。”
這一次,馬皇後點頭了。
徐達自然是可信的,當年朱元璋與徐達幾乎是一起長大,一起放牛的,比親兄弟還親。
“糧草呢?”
“咱讓李善長想想辦法。”
見妻子又瞧了眼自己,朱元璋道:“咱能用則用,還給他發俸祿呢。”
朱標回到了文華殿,也開始整理自己的住處,文華殿與坤寧宮的另一側是留了另一個小院,這多半就是給弟弟們住的。
朱老闆對兒子的教育向來嚴格,這個新建設的小院也冇有幾個宮人照料,許多事都要孩子們自己動手,更不說女子了,在成婚之前是絕對不會讓女子進入皇子的住處的。
朱標正在掃著地,就見到了朱棣與朱橚,還有靜兒一起而來。
“大哥,我們住哪兒?”
朱標指了指文華殿的另一頭。
“啊。”五弟朱橚道:“我們不和大哥住嗎?”
朱棣不屑道:“五弟,你這年紀該一個人住了。”
朱標道:“自己去挑個房間,自己打掃乾淨。”
“是。”朱橚對即將到來的新生活頗為期待,如今他正是滿滿的活力,迎接新生活。
殊不知,父皇與母後已將他們以後的生活與學習安排得滿滿噹噹。
老朱家教孩子,真的是從娃娃抓起。
誰讓有自己這個榜樣呢。
於朱老闆而言,用過往的經驗,來推斷以後的發展,育兒經驗彌足珍貴。
在來之前文華殿內外都已被打掃過,但細心的朱標還是發現了一些灰塵與汙垢,而後親自將這些細枝末節的衛生再打掃了一遍。
正值新年,而且搬入了皇宮中,大概不會像以前住在王府裡那樣忙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