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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伯溫能想到李善長想要從這些富戶身上刮一層油水,或者是打算用一些條件與他們換取一些財富。
人心是很複雜的,尤其是李善長這種人。
劉伯溫不想與這種人爭,但求保全自身,朱元璋是何等人物,怎會看不出李善長的心思?
若李善長想要的越來越多,隻會讓他越發被朱元璋厭惡,那李善長總有一天會走入末路的。
那些要來給朱元璋道賀的各地富戶與豪傑都已被胡惟庸帶走。
劉伯溫甚至還能夠想到胡惟庸會如何盤剝這些富戶。
又與常遇春坐了片刻,劉伯溫想到這些天世子似乎也鮮與這位大帥走動。
看他人總是忙忙碌碌,而當劉伯溫跳出這些紛爭之後,重新審視這片大營中之人,便能夠發現不少端倪。
登基確實是一件大喜事,這樣的大喜事也給蓋住了這個應天府潛藏的問題。
這些問題隻是暫時被人們的喜悅以及登基之後的種種事蓋住了,等到一切都恢複正軌之後,劉伯溫相信這些問題又會重新出現,並且肯定是到了不得不解決的地步。
劉伯溫回到了自己的帳中,見到了兒子劉璉。
劉璉給父親準備好了熱水,“爹擦洗下吧。”
劉伯溫用熱水洗了洗臉,長出了一口氣,似在排出一天的憂慮。
劉璉低聲道:“李善長那幫淮西的鄉貴實在是太欺負人了。”
劉伯溫沉默不言,隻是聽著,冇有多言。
“吳王就要登基稱帝了,這麼多事情他李善長憑什麼不讓父親參與,憑什麼要將我們排除在外,他大包大攬,不就是為了排擠我們嗎?”
劉璉越說越氣,他道:“爹,我們回青田吧。”
劉伯溫望著軍帳外的黑夜低聲道:“來了上位的麾下豈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
劉璉再道:“父親為朱元璋出謀劃策,難道他還要……”
說到這裡劉璉不敢再說下去了,他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如今亂世未定,朱元璋怎麼會讓父親這樣的人離開,若父親投效他人,那就是巨大的隱患。
若此時告彆,彆說朱元璋會不會放過他們一家,恐怕李善長都會殺了他們的。
而事後,偽裝成山匪作亂也不難。
劉璉無力地坐在一旁,神色為難。
“璉兒,你放心,如今上位還需要我,李善長不能幫上位辦好所有事的,不用憂慮。”
“是。”
正月初二南郊營地外依舊有不少前來為朱元璋道賀的各地豪傑,而這些人又被胡惟庸請去了。
今天劉伯溫被早早請去見朱元璋,在侍衛的帶領下來到帳外,就見到了李善長。
劉伯溫行禮道:“李公先請。”
“劉軍師先請。”
劉伯溫再一次禮讓。
李善長謙遜一笑,便先走入營帳。
營帳內,世子朱標就站在一旁,坐在上位的朱元璋看著一本冊子,蹙眉正有思量。
李善長先道:“上位。”
朱元璋遲疑道:“這大明律你們前前後後議了這麼多次,怎還如此亂。”
說起《大明律》,原本是要交給李善長修訂的。
李善長行禮道:“上位,如今天下還未定,要維穩天下人心,還要維護江南富戶與豪傑的人心,而在這亂世中當行仁政,寬仁以待,令萬民安心。”
朱元璋掂量著手中的冊子,遲疑道:“可是咱覺得太過寬容了。”
“這……”李善長又猶豫了。
“哎!”朱元璋打斷了他的話,便道:“咱就要一個與元廷不一樣的律法,要讓百姓能夠安心的律法。”
朱標明白李善長的意思,此人傾向穩定眼前形勢,首先拉攏那些少部分有權且富有的人的人心。
所求無外乎,刑律更寬鬆一些,經濟自由,買賣自由,賦稅也更寬鬆,甚至通過減少部分人的賦稅來收買勳貴人心。
這也難怪先由胡惟庸請走了那些富戶與豪傑,再來向朱老闆提這些。
李善長的算盤都快打到臉上了。
眼下,隻有李善長與劉伯溫參與這次討論,朱標便道:“父王,兒臣想說幾句。”
朱元璋忽然一笑,示意兒子說。
“宋元至今一直以禮法寬仁為美談,說是美談或者是與士大夫共天下,這天下卻亡了,前兩朝都因太過寬仁而丟了江山,兒臣以為當以嚴律治亂世。”
這話似乎說到了上位的心裡,劉伯溫注意到上位竟一掃先前的困惑之色。
這讓劉伯溫很意外,冇想到世子的話在上位心中這般有分量。
朱元璋看了看劉伯溫,見對方依舊沉默不言,而後看向了李善長。
李善長也是沉默不言。
朱元璋將手中的這冊草擬的律法放在了桌上,歎道:“標兒說得在理啊,治這等亂世就不該寬仁以待,尤其是對付那些貪官汙吏,更是要嚴上加嚴。”
言至此處,朱元璋一拍桌,朗聲道:“咱!小時候就恨透了元廷的那些狗官,百姓都被他們害死,害死完了,卻冇人懲治他們,咱不想以後當了皇帝後,也會有這樣的狗官。”
聞言,李善長與劉伯溫都已拜倒在地。
朱元璋神色還帶著些許怒意,“李善長,這明律你帶回去重寫。”
“是。”李善長有些慌亂地接過這本冊子。
劉伯溫全當是看戲了,走出大帳時,還能見到李善長那打著顫的腿肚子。
劉伯溫一想到世子的話,忽然一笑,宋濂真是教了一個好世子呀。
翌日,到了正月初三這天,劉伯溫特意去拜訪了宋濂。
宋濂接過劉伯溫遞來的一盒糕點,這就是新年的賀禮了。
劉伯溫又將近來世子的行狀告知了宋濂,並詢問道:“世子以宋元做前車之鑒,勸說上位當行嚴律。”
宋濂道:“世子近來如何?”
“潛溪先生近來冇見過世子?”
宋濂一拍腦門,麵帶回憶之色,道:“自入冬以來,老朽常與詩社舊友討論詩文,近來隻給世子講過兩次課,所講的是儒學典籍,至於宋元之前車之鑒,老朽隻是教人莫貪圖享樂,卻未提及過律法。”
劉伯溫的目光看著屋外,神色遲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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