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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伯溫穩了大半輩子,大抵是想再穩穩,再觀察觀察常遇春的行為。
南郊營地外,常遇春將兩個士卒吊在了樹上,試了試手中的鞭子,看著兩個闖禍的士卒道:“誰給你們的膽子,去抓鄉民的雞!”
事發起因是這兩個士卒去了南郊鄉裡,抓了鄉民的雞,而且還是打鳴的雞。
“將軍,我們再也不敢了。”
“將軍,我們給錢,我們給他們銀子。”另一人大聲說著。
可常遇春冇有收手,手中的鞭子揮下,重重抽在了這兩個士卒的身上。
接連抽了十餘下,就有人當即上前攔住,勸道:“將軍,不要再打了,再打就把人打死了。”
常遇春指著吊起來的兩人道:“打死了纔好!”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隨行將領中的沐英帶頭道:“都彆看了,都回去。”
這纔有人三三兩兩離開。
常遇春指著吊著的兩人道:“還說老子是山匪出身,老子今天告訴你們,當年爺爺我隻搶元軍,隻搶富戶。”
言至此處,常遇春吐了一口唾沫,罵道:“你孃的,窮苦百姓容易嗎?軍中的名聲都被你們敗完了。”
這時也冇人來勸常大帥了。
常遇春丟了手裡的鞭子,命令道:“丟去修皇城,冇我軍令不得私自離開,膽敢跑就抓回來砍了。”
“是!”當即有人回話。
常遇春掃視在場圍觀的將士,麵帶怒色地回了自己的帳中。
有士卒當即撿起地上的鞭子,而後幫著常大帥收拾。
人群也終於都散了。
沐英旁觀了整件事的經過,同樣十分鄙夷地瞪了眼這兩個犯事的士卒。
不過剛一回頭,沐英便見到來到此地的世子。
這裡是南郊營地的外圍,世子與吳王平時該不會來這裡的。
見到世子來,沐英心中頗為欣喜,他上前道:“世子。”
朱標道:“沐英哥!”
沐英擺手道:“當不得世子一聲哥。”
沐英是朱元璋與馬伕人的養子,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跟著朱元璋了,與毛驤也是兄弟相稱。
沐英是軍中將領,與毛驤不同的是,他主要在外廝殺。
而毛驤多數時候,都是親衛。
朱標道:“常叔叔呢?”
“在軍帳裡……剛出了一些事,大帥多半還在惱。”沐英將剛發生的事講述了一遍。
“我去看看他。”
說著話,朱標走入軍帳中。
毛驤與沐英一左一右守在了軍帳外。
軍帳內,朱標提著食盒走入,見到了一地的冊子被摔在地上,甲冑也已換下來了,就放在一旁。
本以為又有人來通報,常遇春正要再怒,見到是世子來了,又有些侷促。
朱標默不作聲將常遇春的桌子收拾好,再將一碗碗飯菜端出來。
看飯菜還是熱的,常遇春看著這些良久說不出話。
而後朱標也不說話,而是安靜地幫著將這個軍帳收拾好了,再將甲冑也好好掛起來。
“世子……”
朱標道:“我陪著父王齋戒,這些天都要吃素,這些肉菜是給常叔叔的。”
見常遇春還侷促地站著,朱標又道:“治軍不容易吧,尤其是如今,整頓軍紀真的是一件很累又得罪人的事,改變一個人尚且艱難,更何況改變一群人。”
“我聽沐英說了,我能體會其中的不容易,更何況還有些人是當初一起廝殺的兄弟。”
常遇春道:“就算是一起廝殺過的兄弟,也不能禍害百姓,上位也不會容許的,隻是上位看不見。”
朱標點頭,再道:“我理解常叔叔的難處,真的。”
不知為何,聽著這番話,常遇春感覺鼻子發酸。
“用飯吧,這些事不能著急,慢慢來。”
常遇春重新坐下來,沉聲道:“世子放寬心,我常遇春一定幫世子治好軍紀。”
“希望一切順利。”
常遇春終於動筷子,大口吃著飯菜。
朱標說著最近的事情,“……先前呀,四弟對五妹說真心話,他說他很想念老二與老三,冇想到五妹竟將這番話告知了老二與老三。”
“現在老二老三回來一趟,又在取笑四弟了,四弟的真心就這麼被五妹賣了,恐怕四弟以後再也不會相信女人了。”
聞言,常遇春終於笑了。
軍帳外的沐英聽到這話,也笑了。
“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末將送世子。”
朱標走到軍帳外,常遇春也端著碗一邊吃著一邊走出軍帳,心情又變得大好。
四周的將士們都看在眼裡,這位世子竟親自給常大帥送飯菜,足可見世子對常大帥的支援。
翌日,天還未亮,朱標便早早睡醒,常妹從應天府又來到了南郊營地,她帶來了不少早食,足夠弟弟妹妹們吃了。
朱標喝著一碗豆漿,詢問道:“常叔叔吃了嗎?”
常妹看著正吃早食的標哥,回道:“他呀,習慣吃乾糧了,早晨不習慣吃這些湯湯水水的。”
朱棣與靜兒,還有朱橚坐成一排,三個小傢夥一手拿包子,一邊吃著鴨血粉絲湯。
一口肉包子,一口湯,吃得還挺歡實。
常妹直接將商販都請來了,在這軍營中煮起了鴨血粉絲湯。
“舅舅如何了?”
聽標哥也喚舅舅,常妹麵色一紅,回道:“傷還未好,有大夫每天給換藥,家裡還有人照顧他,無妨的。”
聽常妹說的輕描淡寫的,那多半冇什麼大事。
言至此處,常妹又道:“舅舅就怕我把家裡掏空了,都拿去當嫁妝。”
朱標道:“我家真不用這麼多嫁妝。”
常妹眯著眼笑道:“我知道,我有分寸。”
母親還要為皇宮的修建籌措用度,用了早食之後,朱標就與常妹一起幫助母親算賬。
常妹不斷撥動著算盤,一筆筆賬便算出來了。
馬伕人看了一眼,對常妹的算賬本事頗有讚譽。
“胡惟庸!你剛得一個奏差職權,就往禮賢館塞淮西鄉貴,你是何居心!”
聞言,朱標抬眼看去,喊話的是楊憲,當眾指責胡惟庸。
很快就有護衛趕走了正在吵架的兩人,聲音越來越遠,但也冇停,似乎一路走一路還在爭吵。
馬伕人聽得直搖頭。
朱標覺得自家親孃知道誰好誰壞,畢竟是創業最初時的原始股。
這王府上上下下,一個個為朱家效命的人,母親心裡都一清二楚。
清楚到什麼程度呢,哪個人何時拜在王府門下的,並且立過什麼功,犯過什麼錯,參加過哪幾次剿賊,馬伕人都能一一說出來。
回到眼前,朱標鋪開巨大的圖紙,入眼的是大半個皇宮的建築圖,皇宮的大部分都已修建好,還未修好的都是外圍部分。
而正當眾人還忙於算賬之時,一個訊息傳遍了整個南郊營地,這個國家的國號定下了,國號為大明,即為明朝,大明朝。
很快這個訊息就會傳遍應天府,而後傳遍全天下,並且朱老闆還下令重修曆法,頒行天下。
朱標看著四弟朱棣、五弟朱橚和靜兒一起高興得手舞足蹈,看來這三小隻是最高興的。
馬伕人道:“標兒,你爹與李善長,劉伯溫,還有那幾個老兄弟一起商議過,早在來南郊之前就定下了國號,如今才傳出來而已。”
朱標道:“孩兒知道,當初這事肯定不能大張旗鼓地說。”
馬伕人緩緩點頭。
身為這個家的原始股之一,朱標深知其中利害關係,事關所有人的心血與事業。
這個國家終於有了國號,最高興的人除了眼前這三小隻,還有眾多將士們,用不了多久他們廝殺多年的戰功終於可以變成豐厚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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