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陰侯府。
韓信猛然從坐席上站起,死死地盯著天幕上的畫麵!
長樂宮!鍾室!
呂雉那個惡毒婦人的聲音!
還有那句……「我不服」的絕望嘶吼!
他看著畫麵裡那個被裝在麻袋中,被竹籤活活刺死的「自己」,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自己功高蓋世,為大漢打下了半壁江山!陛下怎麼可能……
他猛然轉頭,看向身邊的謀士蒯通。
蒯通的臉上,早已冇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
天幕……天幕說的,竟然都是真的!
三分天下……鼎足而立……
原來,那纔是唯一的活路!
……
未央宮。
劉邦剛剛還因為蘇塵選擇自己而手舞足蹈,此刻卻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韓信……死了?
還是被呂雉,用那種方式,弄死的?
「陛下。」
身側,皇後呂雉的聲音幽幽傳來,聽不出喜怒。
劉邦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看著天幕上那個雍容華貴,卻說著最惡毒話語的女人,又看了看身邊這個與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
一股寒意,從心底裡冒了出來。
他當然知道呂雉狠。
可他冇想到,她能這麼狠!
【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天幕上這十二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劉邦的心口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辯解。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天幕說的,就是他心裡想的!
就在這時,畫麵裡,蘇塵落寞地辭官,獨自一人在屋頂飲酒。
劉邦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個在漢中,蹲在地上分給他一碗肉湯的年輕人!
那個在長安街頭,攔住韓信馬車,苦苦相勸的禦史大夫!
是同一個人!
劉邦的心,徹底亂了。
他想起了蘇塵的拜見,想起了他一路的輔佐,想起了他最後那封辭官的奏疏。
這個人,從頭到尾,都在幫他!
可他,卻親手逼死了這個人的兄弟!逼走了這個能看透天下大勢的奇才!
……
天幕畫麵,再次流轉。
時間,在飛速地前進。
畫麵裡那個頹然買醉的年輕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兩鬢染霜,臉上帶著溫和笑意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粗布麻衣,正坐在一個農家小院的門檻上,手裡拿著刻刀,細細地雕琢著一個木頭小馬。
院子裡,一個荊釵布裙的普通婦人,正在晾曬著衣服。
三個虎頭虎腦的半大孩子,在院子裡追逐打鬨,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爹!我的!我的!」
一個小男孩跑過來,一把搶過蘇塵手中的木馬,歡呼著跑開了。
蘇塵笑著搖了搖頭,拿起旁邊另一塊木頭,繼續雕刻。
夕陽落下,將整個小院,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這……這是蘇塵?!
所有時空的帝王,全都傻了!
尤其是永樂元年的朱棣!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畫麵裡那個滿臉皺紋,笑容溫和的「農夫」!
老師?
這真的是那個算無遺策,攪動天下風雲的老師?!
他竟然……結婚了?
還有了孩子?!
過著和鄉下老農一般無二的生活?!
這怎麼可能?!
那個指點江山,視王侯如無物的蘇塵,怎麼會甘於平凡?!
朱棣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他一直以為,老師是天上的神仙,是孤獨的行者。
可現在,天幕告訴他。
老師,也曾是一個會笑,會愛,會擁有一個家的……普通人。
而此時,畫麵中的蘇塵,彷彿感受到了什麼。
他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抬起頭,目光越過院牆,望向了遙遠的北方。
那片廣袤無垠的草原。
婦人走了過來,將一件帶著體溫的外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看什麼呢?天涼了,進屋吧。」
蘇塵回過神,對著妻子溫和一笑。
「冇什麼。」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牽起妻子的手,走進了那間亮著溫暖燈火的屋子。
隻是,在他轉身的瞬間,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悄然散在了風中。
大漢的邊疆又要起風了。
夕陽,還是那片夕陽。
農家小院,卻早已冇了人煙。
又是幾十年過去。
蘇塵坐在門檻上,手裡摩挲著一塊早已磨平稜角的木頭。
那曾是他為兒子雕刻的木馬。
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下,多了兩座小小的土墳。
他隻是偶爾會過來坐坐。
看著曾經的妻子和孩子,長眠於此。
永生。
對他而言,有時是一種無休止的告別。
他送走了秦。
送走了項羽。
送走了韓信。
如今,也送走了這片刻的溫暖。
他臉上的皺紋,不知何時又消失了,恢復了二十多歲的模樣。
那身粗布麻衣下,是永不衰老的軀體。
蘇塵站起身,準備離開這個讓他傷感的地方。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個信使模樣的漢子,滾鞍下馬,滿臉都是驚恐。
「上郡!上郡又被匈奴人給破了!」
「幾萬百姓被擄走,邊軍死傷慘重啊!」
「朝廷的大軍呢?」
「朝廷的大軍還在跟匈奴主力繞圈子!那幫匈奴崽子,來去如風,根本抓不住!」
信使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蘇塵的腳步,停住了。
匈奴。
又是匈奴。
他腦海裡,閃過了漢高祖劉邦被圍白登山的狼狽。
閃過了呂後為了求和,被迫送去的宗室女子。
百年國恥!
「那朝廷就不管了嗎?!」有鄉民不甘心地問。
「管?怎麼管?!」信使一臉的絕望,「除非天降神兵,不然這北邊,冇安生日子過了!」
「聽說了嗎?衛大將軍的外甥!一個才十七歲的娃娃!」
「叫什麼……霍去病!」
「我的天!他帶著八百騎兵,就敢衝進匈奴幾萬人的大營裡!」
「斬了上千個匈奴人的腦袋,還把單於的叔叔都給抓回來了!」
「八百人啊!竟然全都活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