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對讀書人的審判將以王安石的完勝而告終時。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天幕的畫麵,並未停留在雁門關的歡呼聲中。
畫麵流轉。
回到了那座氣氛依舊冰冷的大宋朝堂。
「技術官僚」王安石,用黑板上的數字,用無可辯駁的邏輯,徹底擊潰了以司馬光為首的守舊派。
宋神宗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與激動。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宋盛世正在向他招手!
可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不語的司馬光,那個看似已經被徹底擊敗的老人,卻顫顫巍巍地再次站了出來。
他沒有再去看王安石,也沒有再去看那塊寫滿了他看不懂的符號的黑板。
他隻是抬起頭,用一種近乎悲憫的眼神,看著龍椅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帝王。
「陛下……」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老臣,不與王公安辯國策,不與王公安辯利弊。」
「老臣隻想問陛下一個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司馬光緩緩直起身子,那佝僂的背在這一刻竟顯得無比筆直。
「敢問陛下,當天下士子皆不讀《論語》,而去學那『格物』、『算學』之時;當朝廷取士不看德行,隻看其能造幾門炮,能賺幾貫錢之時……」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洪鐘大呂,響徹整個大殿!
「到那時,我大宋,與那虎狼之秦,有何區別?!」
「我華夏,與那隻知茹毛飲血的蠻夷,又有何區別?!」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帝王的心頭炸響!
鹹陽宮。
剛剛還因為大秦的執行力被天幕褒獎而麵露得色的嬴政,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未央宮。
劉邦摸著鬍子,眉頭緊鎖。
太極殿。
李世民眼中的讚許,也化為了一片凝重。
他們都意識到了一個被忽略的,卻無比致命的問題。
一個國家,不能隻有刀!
還得有魂!
王安石的變法,給了大宋一把前所未有鋒利的刀,但司馬光這誅心一問,卻直指這把刀的魂魄所在!
……
永樂殿內。
朱棣的呼吸也為之一滯。
他猛地看向蘇塵,眼神中充滿了困惑與探尋。
蘇塵為他描繪的「技術官僚」的藍圖固然誘人,可司馬光的這個問題,他也無法迴避。
是啊,如果所有人都去追求「利」,那「義」又該置於何地?
如果國家的根基不再是仁義道德,那和一群武裝到牙齒的強盜,又有什麼分別?
蘇塵依舊平靜。
他看著天幕中那個陷入兩難的宋神宗,看著那個如同孤峰般屹立的司馬光。
「陛下,您覺得,司馬光錯了嗎?」蘇塵問道。
朱棣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最後,他艱難地搖了搖頭:「學生不知。」
「他沒錯。」蘇塵淡淡道,
「他的問題,切中了要害。一個文明,如果失去了自己的精神核心,那它即便再強大,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那王安石……」
「他也沒錯。」蘇塵的回答讓朱棣更加困惑。
蘇塵笑了笑。
「他們隻是站在各自的立場上,看到了問題的不同側麵而已。」
「司馬光看到的是『守』,他想守住華夏文明的根,這個根就是以儒家為核心的道德秩序。」
「王安石看到的是『進』,他想讓這個國家變得強大,強大到足以碾碎一切外敵。」
「他們的問題在於,」蘇塵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他們都以為,『守』和『進』,是相互對立的。」
「他們都想用自己的『道』,去徹底取代對方的『道』。」
「這,纔是悲劇的根源。」
……
天幕之中。
宋神宗也被司馬光這石破天驚的一問給問住了。
他臉上的狂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迷茫和猶豫。
王安石看著陷入沉默的皇帝,看著重新燃起希望的守舊派。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反駁。
他隻是走回黑板前,擦掉了上麵所有的數字和表格。
然後,他用粉筆,在黑板的正中央,寫下了四個大字。
【格物致知】
「司馬公。」王安石轉過身,聲音平靜如水,「您可知,這四個字,出自何處?」
司馬光眉頭一皺:「《禮記·大學》。」
「然也。」王安石點了點頭,「『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此乃聖人教誨。」
「敢問司馬公,何為『格物』?」
司馬光傲然道:「格,正也。格物,即歸正天下萬物,使其各得其所。」
這是宋儒的普遍解釋,一種偏向於道德修養的唯心主義解讀。
然而,那個全新的「王安石」卻笑了。
「錯!」
一聲斷喝,讓司馬光臉色漲紅!
王安石拿起粉筆,在「格物致知」下麵,寫下了自己的解釋。
「格,窮究也。」
「物,萬物之理也。」
「所謂格物,就是窮究這天地萬物運轉的道理!」
「天為何會下雨?雷為何會轟鳴?水為何能載舟,亦能覆舟?鐵為何經捶打鍛鍊,便能成鋼?」
「這些,都是『理』!」
他指著自己,又指著司馬光。
「我們之間的區別,不在於讀不讀聖賢書!」
「而在於,如何理解聖人留下的這四個字!」
「你們,想從故紙堆裡找出道德的答案!」
「而我,要帶領大宋的讀書人,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手去做,用自己的腦子去想,去天地萬物之間,尋找富國強兵的答案!」
他再次轉身,麵向宋神宗,深深一揖。
「陛下!臣從未想過要廢黜儒學,那是我華夏之根!」
「臣要做的,是在這棵大根之上,嫁接一根名為『科學』的枝幹!」
「讓它開出工業之花!結出盛世之果!」
「德行與功利,為何不能並行?」
「仁義與鐵炮,為何不能共存?」
「以儒學修身,以科學治國!」
「這,纔是臣真正想走的路!」
「這,纔是一個前無古人,也必將後無來者的——全新大宋!」
「以儒學修身,以科學治國!」
這石破天驚的十個字,讓所有帝王呆呆地看著天幕中那個侃侃而談的王安石,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原來還可以這樣?!
儒學,不再是那個隻會空談道德,束縛手腳的枷鎖!
科學,也不再是那個被視為「奇技淫巧」,上不得檯麵的東西!
一個是魂,一個是體!
一個是道,一個是術!
兩者非但不對立,反而能完美融合,互為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