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
魏徵不說話了。
房玄齡低下了頭。
所有曾經為「貞觀之治」而驕傲的大臣,此刻都羞愧得無地自容。
李世民頹然地坐回了龍椅。
他看著天幕上的那些文字、那些畫麵。
(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一直以為自己為大唐打下了一個萬世的基業。
到頭來卻發現。
那不過是一座建立在沙灘上的華麗城堡。
海水一衝,便轟然倒塌。
他留給李治的根本不是什麼盛世江山。
而是一個積重難返、處處漏風的爛攤子。
李治的愚蠢固然是悲劇的根源。
但他這個父親,這個「千古一帝」,又何嘗不是親手將自己的兒子推向了深淵?
「嗬……嗬嗬……」
李世民笑了。
笑聲中充滿了無儘的自嘲與悲涼。
「原來……」
「朕纔是那個最大的笑話……」
【嘖嘖,大型人設崩塌現場啊。】
【所以說,歷史不能細看,尤其是那些被吹上天的「千古一帝」。】
【這麼看,李治也挺慘的,接了個盤,結果發現盤子底下全是窟窿。】
【慘個屁!他自己也是個扶不起的阿鬥!】
天幕前的其他帝王,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漢高祖劉邦咂了咂嘴,冇說話。
他自己的江山也是縫縫補補傳下來的,很能理解那種「看著光鮮,裡子爛透」的感覺。
洪武殿裡的朱元璋,則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朱標。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逼著太子看那些血腥的刑罰,學那些帝王心術,或許是對的。
一個乾乾淨淨的江山,從來就不存在。
繼承者要麵對的,永遠是前人留下的、看得見或看不見的爛攤子。
不懂得怎麼收拾爛攤子的皇帝,再仁慈,也是亡國之君。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氣氛壓抑到極點的時候。
天幕上的畫麵,緩緩暗了下去。
那誅心般的《貞觀遺風》四個字,也隨之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鎏金般璀璨的大字。
【人物誌·蘇塵·三國篇】
所有帝王的精神都是一振!
豬隊友係列看得他們血壓飆升,差點心肌梗塞。
現在,終於又回到了那個神秘莫測的男人身上!
三國!
那是一個英雄輩出、謀臣如雨的時代!
是一個讓無數後世帝王都為之熱血沸騰、扼腕嘆息的時代!
嬴政的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劉邦更是直接坐直了身子,他想看看,在他大漢的江山分崩離析之後,這個活了兩千年的老怪物,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李世民精神稍稍恢復,他也想知道,在那個群雄逐鹿的年代,蘇塵會站在誰的一邊。
天幕之上,畫麵展開。
不再是清晰的影像,而是一幅潑墨山水般的寫意畫卷。
畫卷之上,三麵大旗迎風招展,割裂了整個天下。
一麵旗,上書一個「曹」字,玄甲如林,氣吞山河,占據了整個北方,隱隱有席捲八荒之勢。
一麵旗,上書一個「劉」字,白袍銀鎧,打著「興復漢室」的旗號,盤踞西南,占據大義。
一麵旗,上書一個「孫」字,固守江東,艨艟钜艦橫於長江天險,坐觀龍爭虎鬥。
【歷史的岔路口,再一次出現。】
【這一次,擺在蘇塵麵前的,是三個截然不同的選擇。】
【是選擇『寧我負人,毋人負我』的梟雄曹操?】
【是選擇『仁德布於四海』的皇叔劉備?】
【還是選擇『坐斷東南戰未休』的少年英主孫權?】
【這不僅是一個站隊的問題。】
【這更是一個『路線』的選擇問題。】
【哪一條路,才能將這個破碎的天下,重新導向統一與強盛?】
天幕的旁白,瞬間將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冇錯!
這纔是問題的關鍵!
在那個時代,選誰,就等於選擇了什麼樣的未來!
選曹操,走的是唯纔是舉、不拘一格的霸道路線。
選劉備,走的是恢復正統、以仁義為旗的王道路線。
選孫權,走的是割據一方、保境安民的守成路線。
「這還用選?」
永樂殿內,朱棣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開口。
「必然是曹孟德!」
他朱棣,本身就是馬上皇帝,靠著靖難奪位,最不信的就是什麼「仁義」和「正統」。
在他看來,劉備那套就是虛偽!
孫權那更是冇出息的守家之犬!
隻有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打破門閥,唯纔是舉,這纔是真正乾大事的樣子!
這纔是能結束亂世的雄主!
「老師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到這一點!」朱棣無比篤定。
另一邊,洪武殿。
朱元璋摸著下巴,眉頭緊鎖。
他倒不覺得曹操是唯一選擇。
「那個劉備,有點意思。」
「打著恢復咱老劉家江山的旗號,雖然窮了點,兵少了點,但名正言順啊!」
漢高祖劉邦在自己的時空裡,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對對對!還是老朱有眼光!那可是咱的後人!蘇塵這老小子當年在咱大漢待了那麼久,總得有點香火情吧?!」
……
太極殿。
剛剛經歷人設崩塌的李世民,此刻卻看得無比透徹。
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你們都錯了。」
「無論是曹操還是劉備,都已經有了自己成熟的班底和牢固的治國理念。」
「曹操身邊,文有荀彧、郭嘉,武有五子良將;劉備身邊,有關張趙,後有臥龍鳳雛。」
「蘇塵去了,能做什麼?」
「最多,也就是錦上添花。」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那麵「孫」字大旗上。
「而江東……」
「孫策新喪,孫權年幼,內部不穩,外部強敵環伺。」
「那裡,纔是一張最適合重新作畫的白紙!」
「也隻有在那裡,蘇塵才能將自己的理念,毫無保留地貫徹下去!」
就在幾位帝王爭論不休之時。
天幕的畫麵,終於動了。
冇有直接公佈答案。
畫麵切換到了建安五年,官渡。
那一場決定天下歸屬的驚天豪賭,剛剛落下帷幕。
袁紹的七十萬大軍灰飛煙滅。
整個北方的大地,都匍匐在了曹操的腳下。
此刻的曹操,意氣風發,站在官渡的殘垣斷壁之上,遙望南方,彷彿天下已入囊中。
然而,就在他的帥帳之內。
一個身著布衣,氣質儒雅的青年,正平靜地看著這位不可一世的梟雄。
正是蘇塵。
曹操看著他,眼中帶著欣賞與好奇。
「先生之才,勝郭嘉十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為何不願留下,助我一統天下?」
「功名利祿,王佐之才,我曹孟德給得起!」
畫麵中的蘇塵,隻是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孟德之誌,在掃平四海,再造乾坤。」
「而塵之所求,非一朝一夕之功,非一人一姓之業。」
說完,他對著曹操長揖及地。
「道不同。」
「不相為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