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亮起。
一個麵容俊秀、氣質儒雅的少年,出現在畫麵中。
他就是年少的太子李承乾。
天幕的旁白充滿了讚美之詞。
【這位太子,自幼便聰慧過人,仁厚孝順,深得太宗喜愛。】
【李世民為了培養他,可以說是傾儘了心血。】
【他為太子配備了當時天下最豪華的教師天團:李綱為太子太師,房玄齡為太子太傅,魏徵為太子太師。】
【無一不是當世人傑!】
看著畫麵中那個舉止得體、對答如流的兒子,李世民的眼神中,不由得流露出一絲溫柔和懷念。
那曾是他最大的驕傲啊!
他以為,他為大唐,選擇了一個最完美的繼承人。
【然而,再完美的玉,也會有瑕疵。】
【這位太子,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毛病——他有足疾。】
【說白了,就是個瘸子。】
畫麵中,李承乾在一次狩獵中不慎墜馬,摔傷了腿。
從此,走路便一瘸一拐。
【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瘸腿或許不算什麼。】
【但對於一個註定要君臨天下的太子來說,這是一個致命的缺陷。】
【因為它不僅影響儀態,更會摧毀一個人的自信。】
天幕的畫麵,開始變得壓抑。
成為瘸子後的李承乾,性格大變。
他開始變得敏感、多疑、暴躁。
他開始沉迷於聲色犬馬,甚至在東宮之中,模仿突厥人的打扮,說突厥話,與一群行為浪蕩的「稱心」廝混。
他用這種放浪形骸的方式,來掩飾自己內心的自卑。
李世民看到這一幕,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何嘗不知道兒子的變化?
他曾多次嚴厲地斥責他,希望他能改過自新。
但效果,微乎其微。
【如果說,足疾是壓垮駱駝的第一根稻草。】
【那麼,來自父親的「偏愛」,則是第二根。】
畫麵一轉。
另一個皇子的身影,出現在天幕上。
他就是魏王李泰!
同樣是李世民與長孫皇後的兒子。
與李承乾不同,李泰聰明絕頂,才華橫溢,尤其在文學和書法上造詣極高。
最重要的是,他身體健康,而且,他很會討李世民的歡心。
【麵對一個日漸墮落的瘸腿太子,和一個才華出眾的健康兒子,李世民的天平,開始傾斜了。】
畫麵中,李世民對李泰的賞賜和待遇,遠遠超過了規製,甚至一度與太子無異。
他還允許李泰自開文學館,招攬天下文士。
這一舉動,讓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魏王李泰的野心,也在這無上的榮寵中,開始瘋狂滋生。
他開始結交朝臣,窺伺儲君之位。
【一個感覺自己隨時會被廢掉。】
【一個感覺自己隨時可以上位。】
【兄弟之間的平衡,被徹底打破了。】
【東宮與魏王府的鬥爭,進入了白熱化。】
洪武殿內,朱元璋摸著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嘖嘖,這不就是養蠱嗎?」
「老李這手,玩得不行啊。」
「想讓兩個兒子相互製衡,結果玩脫了。」
永樂殿裡,朱棣也是一臉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蘇塵。
蘇塵依舊平靜。
「老師,太宗皇帝,錯了嗎?」
「他冇錯。」
「讓繼承人感受到威脅,是帝王心術的必修課。隻不過……」
蘇塵頓了頓。
「他高估了自己兒子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另一個兒子的野心。」
「最重要的是,他親手打破了規矩。」
朱棣若有所思。
……
天幕之上,悲劇的導火索,終於被點燃。
李承乾派人刺殺魏王李泰,失敗了。
他知道,事情敗露,自己死路一條。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貞觀十七年。
太子李承乾,聯合漢王李元昌、駙馬都尉杜荷、大將侯君集等人,決定發動兵變!
逼宮!
【當一個兒子,決定向自己的父親揮起屠刀時,】
【無論成敗,這場父子關係,都已經死了。】
太極殿上。
李世民看著天幕上,那個他曾最疼愛的兒子,穿上冰冷的鎧甲,臉上帶著決絕與瘋狂。
他的心,如同被一把鈍刀,反覆切割。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多年前,玄武門外,那血腥的一天。
他殺了哥哥,逼了父親。
他以為,那是結束。
他冇想到,那是另一個輪迴的開始。
報應。
這,就是他的報應嗎?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突然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涼與自嘲。
「好!」
「好啊!」
「真是朕的好兒子!」
「有朕當年的風範!」
笑著笑著,兩行滾燙的淚,從這位鐵血帝王的眼角,悄然滑落。
太極殿上,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在龍椅上涕淚橫流的男人。
那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可汗。
那隻是一個,被兒子用最殘酷的方式,在傷口上撒鹽的父親。
房玄齡、杜如晦等一眾淩煙閣功臣,此刻儘皆俯首,不敢言語。
君父的傷疤,被如此血淋淋地揭開,讓他們這些做臣子的,感同身受,卻又無能為力。
這,是帝王家,逃不掉的宿命。
天幕之上,畫麵再變!
【太子謀逆,事敗。】
【一場席捲東宮與朝堂的大清洗,開始了。】
畫麵中,侯君集、杜荷等參與謀反的重臣被押赴刑場,人頭滾滾。
而作為主謀的太子李承乾,則被鎖鏈捆綁,押到了李世民的麵前。
父子二人,相對無言。
一個是鬚髮皆白,滿眼失望的父親。
一個是披頭散髮,滿臉瘋狂的兒子。
「為什麼?!」
李世民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李承乾抬起頭,慘然一笑。
「為什麼?」
「因為我是個瘸子!」
「因為你眼裡隻有李泰!」
「因為你從來冇想過讓我安安穩穩地當這個太子!」
「你怕我壓不住他,你怕我坐不穩這個江山!所以你逼我,你不停地逼我!」
「我反了,如你所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