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未央宮。
劉邦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來。
最後,他隻能悻悻地灌了一口酒,嘟囔了一句。
「他孃的……瘋子。」
嘴上罵著,可他的眼神裡,卻是一種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敬畏。
永樂元年的奉天殿裡。
朱棣怔怔地看著天幕。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纔那句「朕當天道他爹」,跟人家嬴政一比,格局還是小了。
人家,是直接把天道踩在腳下,自己成了道!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為嬴政這開天闢地的決斷而震撼時。
天幕的畫麵,卻陡然一轉!
畫麵之上,出現了無數燃燒的城池,無數揭竿而起的叛軍!
旁白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殘酷。
【一道政令,斬斷了周朝八百年的傳統。】
【一道政令,也斬斷了天下所有舊貴族的根!】
【他們失去了土地,失去了爵位,失去了世代傳承的一切!】
【他們會甘心嗎?】
畫麵中。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儒生,手捧著竹簡,跪在地上,對著一群手持兵器的舊貴族子弟,痛哭流涕。
「暴秦無道!廢先王之法!此乃取亂之道啊!」
「我等當以周禮為旗,興復故國,撥亂反正!」
「復國!復國!」
喊聲,從一處,蔓延到無數處!
天幕之上,金色的問題,再次浮現。
【**上的國家,被統一了。】
【那盤踞在人心中的國家,要如何統一?】
【當有人拿著『祖宗之法』,來動搖你帝國的根基時,你,又該怎麼辦?】
鹹陽宮內,宴樂之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銅鼎裡的佳釀尚溫,但所有人的心,都已經涼了下去。
殿下,舊六國的功臣貴族們,眼神閃爍,呼吸急促。
嬴政那句「朕就是道路」,如同一座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是宣告。
也是警告。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是博士淳於越。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儒生。
他先是對著嬴政深深一拜,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陛下掃平**,功蓋三皇五帝,臣,為陛下賀!」
「然!」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悲愴。
「臣聞殷周之王千餘歲,封子弟功臣,自為枝輔。今陛下有海內,而子弟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無輔拂,何以相救哉?」
他這話,問得又毒又狠!
直接戳在了所有功臣的心窩子上!
是啊!
我們為你賣命,打下這片江山!
可到頭來,我們的子孫後代,竟然隻能當個平頭百姓?
萬一朝中有奸臣作亂,誰來保衛你嬴家的江山?
【臥槽!來了來了!送死流第一人,淳於越!】
【這位老哥是真勇啊,敢當著祖龍的麵提分封,頭鐵!】
【這已經不是頭鐵了,這是拿自己的命,給天下所有舊貴族當槍使啊!】
淳於越的話音剛落。
王賁等一眾武將,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丞相王綰更是立刻出列附和!
「陛下,淳於博士所言,乃萬世之策!請陛下三思,復行分封,以安天下!」
「請陛下復行分封!」
嘩啦啦!
大殿之下,至少有一半的臣子,全都跪了下去!
他們的聲音匯成一股洪流,衝擊著這座剛剛建立起來的帝國宮殿!
這是逼宮!
**裸的逼宮!
他們就是要用這「祖宗之法」,用這天下人心,來動搖皇帝的「郡縣製」!
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眉頭緊鎖。
「麻煩了。」
「嬴政此舉,雖利在千秋,卻得罪了當下所有人。」
「人心,是最難違逆的東西。」
大宋,開封府。
趙匡胤更是看得連連搖頭。
「太剛硬了!手段太剛硬了!」
「怎麼能如此對待功臣?如此對待讀書人?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啊!」
鹹陽宮中。
麵對這幾乎沸反盈天的朝堂。
廷尉李斯,排眾而出!
他的臉上,冇有半點表情。
「一群蠢貨!」
「三代之事,何足法也?!」
他指著淳於越,一字一頓。
「儒生不師今而學古,以非當世,惑亂黔首!」
「今日陛下創萬世之功,爾等不思輔佐,反倒拿著幾千年前發黴的竹簡,來非議陛下的大政!」
「你們是何居心?!」
李斯的聲音,化作一把尖刀,直插所有人的心臟!
「丞相!」
他猛地轉向王綰。
「這等妖言惑眾之徒,當庭非議天子,按我大秦律法,該當何罪?!」
王綰的臉色,瞬間慘白!
所有跪在地上的官員,全都渾身一顫!
他們這纔想起,這裡,不是可以高談闊論的稷下學宮!
這裡是鹹陽宮!
這裡,站著的是剛剛用百萬屍骨統一天下的始皇帝!
這裡的規矩,姓秦!
所有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了那個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男人身上。
嬴政。
他緩緩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一步。
一步。
走下台階。
他冇有看李斯,也冇有看淳於越。
他的目光,掃過殿下每一個人的臉。
最後,他開口了。
「朕,統一天下,設郡縣,車同軌,書同文。」
「是為了什麼?」
無人敢答。
嬴政自問自答。
「是為了讓天下,隻有一種道理!」
「朕的道理!」
他走到淳於越麵前,低頭看著這個匍匐在地的老儒生。
「你讀的那些書,那些所謂的『先王之道』,能讓天下百姓吃飽飯嗎?」
淳於越一愣。
「能讓邊疆的士卒,少流血嗎?」
淳於越嘴唇哆嗦。
「能讓朕這大秦的江山,千秋萬代嗎?」
淳於越啞口無言!
「不能!」
嬴政的聲音陡然炸響!
「你們的道理,隻會教人復古,教人分裂,教天下重回戰國,教百姓再入水火!」
「如此!」
「這等亂天下之學,留之何用?!」
「這等亡國之書,存之何益?!」
嬴政猛然轉身,麵向全體朝臣,那睥睨天下的氣勢,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傳朕旨意!」
「史官非秦記皆燒之!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敢有藏《詩》、《書》、百家語者,悉詣守、尉雜燒之!」
「有敢偶語《詩》、《書》者,棄市!」
「以古非今者,族!」
「吏見知不舉者,與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