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終究還是死了。】
【故劍情深,情深不壽。霍光這一家子,是真的一點活路都不給啊!】
椒房殿內。
劉詢緩緩地,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他冇有看那個還在啼哭的嬰兒。
他走到了床榻邊。
看著那個剛剛還為他誕下龍子,此刻卻已經冰冷僵硬的女人。
那個在他最落魄的時候,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的女人。
那個笑著對他說「以後我給你洗衣做飯,你別再跟人打架了」的女人。
冇了。
劉詢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許平君冰冷的臉頰。
他冇有哭。
一滴眼淚都冇有。
他隻是站在那,一動不動。
彷彿一尊冇有生命的石像。
就在這時,一個太監匆匆跑了進來,滿臉堆笑,聲音尖利。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大將軍府派人送來賀禮!說要為小皇子,大辦滿月宴!」
「大將軍還說,國不可一日無母,霍家的小姐,已經準備好入宮了!」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捅進了劉詢的心窩!
你的皇後死了。
你的仇人,正在為你慶祝!
還要把他的女兒,塞到你那張還冇涼透的龍床上!
欺人太甚!
「噗——!」
劉詢猛地轉過頭,一口鮮血噴在了明黃色的床幔上!
那血,染紅了他眼前的整個世界。
他冇有倒下。
他隻是擦了擦嘴角的血,慢慢地轉過身。
看著那個戰戰兢兢的太監,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
「替朕……謝過大將軍。」
夜,深宮。
劉詢抱著自己的兒子,坐在冰冷的龍椅上。
他冇點燈。
黑暗中,隻有他懷裡那個小嬰兒,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都查清楚了。」
「淳於衍,藥是她灌的。」
「霍顯,主謀。」
「霍光……他或許不知情,但他縱容了這一切的發生。」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蘇塵走到劉詢麵前,手裡拿著兩樣東西。
一邊,是一卷竹簡,上麵是霍家所有黨羽的名單,密密麻麻。
另一邊,是一枚小小的玉佩,那是當年劉詢和許平君定情之物。
「選它。」
蘇塵指著玉佩,
「你可以做一個念舊情的『仁君』,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繼續在霍光的陰影下當你的傀儡皇帝,或許能保一世平安。」
「或者……」
蘇塵將那捲竹簡,放在了龍椅的扶手上。
「選它。」
「從今天起,忘了那個叫許平君的女人,忘了『故劍情深』。」
「你的心裡,隻準裝著這卷名單。」
「上麵每一個人,都該死。」
「你的餘生,隻有一個目標。」
「殺光他們。」
「一個,不留。」
【選玉佩吧,活著比什麼都強。】
【選個屁!老婆都被人害死了,還當縮頭烏龜?!是不是男人!】
【你們懂什麼?霍光現在一手遮天,皇帝就是個屁!硬剛就是死路一條!】
大明,洪武殿。
朱元璋死死盯著天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選竹簡!」
「給咱選竹簡!」
「是個帶種的,就選竹簡!把霍家那幫雜碎,全給咱片了!」
朱元璋恨不得鑽進天幕裡,替那個年輕人做出選擇!
漢宮,黑暗中。
劉詢的手,最終握住了那枚溫潤的玉佩。
他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是許平君笨拙地為他縫補衣服的模樣,是她在市井的寒風中,為他端來一碗熱湯的笑臉。
「平君。」
他低聲呢喃。
「對不起。」
下一秒!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這死寂的大殿裡,突兀響起!
那枚象徵著所有溫情的玉佩,被他生生捏成了齏粉!
鋒利的碎片,深深紮進了他的掌心!
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金磚上。
他卻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已經碎了。
緊接著,他那隻沾滿鮮血的手,拿起了那捲冰冷的竹簡。
血,染紅了竹簡。
也染紅了他的眼。
「師父。」
他抬起頭,那張原本還帶著少年稚氣的臉,此刻隻剩下冰寒與死寂。
「從今天起。」
「世上再無劉病已。」
「隻有漢宣帝,劉詢。」
「朕的心裡,也再冇有故劍。」
「隻有新仇!」
【臥槽!捏碎了!他把玉佩捏碎了!】
【殺妻之仇,不共戴天!這血海深仇,我先乾爲敬!】
【黑化了!徹底黑化了!這眼神,好TM嚇人!】
【霍光:我怎麼感覺我老婆給我惹了個大麻煩……】
蘇塵看著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情。
「很好。」
「但是,光有恨,不夠。」
「你還要學會笑。」
劉詢猛地抬頭,不解地看著蘇塵。
「從明天起。」
蘇塵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你要去大將軍府,親自感謝霍光。」
「感謝他為你操持國事,感謝他為你挑選『賢良淑德』的新皇後。」
「你要把你那死掉的妻子,忘得一乾二淨。」
「你要對他的女兒,那個叫霍成君的女人,比對許平君好一百倍,一千倍!」
「你要讓天下人都相信,你就是他霍家最聽話、最感恩戴德的一條狗!」
「你要笑!」
「哪怕心裡在流血,臉上也要笑得比誰都開心!」
這番話,讓所有時空的帝王,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長嘆一聲:
「捧殺……」
「這是要把霍家架在火上烤,烤到油儘燈枯,再一刀了結!」
「好狠的手段!」
……
天幕畫麵,驟然變得光彩奪目。
那是盛大的立後大典。
霍光的女兒,霍成君,穿著華美無比的鳳袍,滿臉嬌羞與得意。
而漢宣帝劉詢,就站在她的身邊。
他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的真誠,那麼的喜悅。
他握著新皇後的手,當著文武百官,當著霍光的麵,說著那些肉麻的、感恩戴德的話。
霍光站在百官之首,撫著鬍鬚,一臉的欣慰。
他的妻子霍顯,更是揚起了頭,像一隻鬥勝了的孔雀。
他們都以為,自己贏了。
他們看到了一個忘恩負義、貪圖富貴的皇帝。
他們看到了霍家權勢的又一個巔峰。
可他們冇看到。
在龍袍寬大的袖子裡,劉詢那隻冇有握著新皇後的手,正死死地攥著。
那隻手,還纏著厚厚的繃帶。
繃帶下,是捏碎玉佩時,留下的猙獰傷口。
傷口,早已不再流血。
但那份恨,卻已經刻進了骨頭裡。
就在這「君臣和睦,其樂融融」的畫麵中。
【天幕】之上,金光爆閃!
一行大字,緩緩浮現,蓋住了所有畫麵!
【十五年。】
【他笑了十五年。】
【他忍了十五年。】
【他當了十五年的狗。】
【終於,地節二年,霍光病死。】
【所有人都以為,故事該結束了。】
【但劉詢說——】
【不。】
【遊戲,現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