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笑了。
他鬆開了手,身體緩緩倒回床上,眼裡的光彩正在一點點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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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走的很安詳。
因為他知道,那個叫朱祁鎮的逆子已經被廢了。
而大明的國門,如今站著一位真正的「門神」。
有他在。
大明的天,塌不下來!
【歷史的走向,在這一刻發生了偏轉。】
【原本將在土木堡葬送大明國運的悲劇,被提前扼殺。】
【但於謙的命運,真的就會一帆風順嗎?】
【在這個比爛的時代,越是乾淨的人,往往死得越慘。】
天幕的畫麵慢慢暗淡下去。
隻留下那首詩,還在空中迴蕩。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
朱元璋還在回味著這首詩,旁邊的蘇塵卻突然嘆了口氣。
「陛下,您覺得於謙是個什麼樣的人?」
「忠臣!孤臣!大大的好人!」
朱元璋毫不猶豫。
然而,天幕突然出現新的畫麵。
那是一間雅緻的書房。
一位鬚髮微白,穿著青色官袍的老者,正背著手,站在一幅懸掛的草書前。
他看得極為專注,嘴裡還唸唸有詞。
洪武殿裡,朱元璋的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搞什麼?」
「剛看完一個殺伐果斷的,又來一個搖頭晃腦的?」
「咱大明就冇別的人了?天天看這幫文人?」
不止是他。
大秦、大唐,幾個時空的皇帝都有點不耐煩了。
他們剛被於謙那句「向我開炮」燃起的熱血,還冇涼透呢。
這畫風轉變得也太快了!
就在這時,天幕裡那個老者,終於開口了。
他撫著自己的鬍鬚,先是讚嘆。
「好詩!寫得是真好!」
「這字!龍飛鳳舞,力透紙背!也是好字!」
可話鋒一轉,他卻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惋惜。
「但這人嘛……」
「可惜了。」
【臥槽!這老頭誰啊?口氣這麼大?】
【看他看的這幅字「怒髮衝冠,憑欄處」這TM不是嶽飛的《滿江紅》嗎?!】
【他可惜嶽飛?誰不可惜嶽飛?這還用他在這說?】
【關鍵不是他說什麼,是天幕為什麼專門給他鏡頭!這老頭絕對不簡單!】
朱元璋看著那些彈幕,心裡更煩躁了。
「蘇塵!」
「這又是誰?!」
蘇塵躬身,神色平靜。
「陛下,此人,楊士奇。」
「三朝元老,內閣首輔,也是未來仁宣之治的奠基人之一。」
「他現在可惜嶽飛。」
這話一出,朱元璋懵了。
什麼意思?
可惜楊士奇?
一個文官,難道還能比得上嶽飛那種擎天之柱?
就在這時,蘇塵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甚至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陛下,於謙那樣的人,是帝國的盾。」
「死了,是悲壯,是忠烈,皇帝最多背上一個識人不明、被奸臣矇蔽的罵名。」
「但這楊士奇……」
「他不一樣。」
「這樣的人,活著,是整個王朝的道德豐碑。」
「可他要是死了……」
「特別是被皇帝冤殺……」
「那他流的血,不是血。」
「是潑在整個大明皇室臉上,潑在整個華夏文明臉上,一千年、一萬年都洗不掉的汙點!」
「他會讓所有後世子孫提起『朱』這個姓,就想起一個詞道德破產!」
「到了那個地步,史書上罵的,就不再是某一個皇帝昏庸了。」
「而是你老朱家,從根上就爛了!你這個民族,不配擁有好人!」
汙點!
道德破產!
這幾個詞,像是一個針,狠狠紮進了朱元璋的心裡!
他可以接受別人罵他暴君,罵他屠夫。
他不在乎!
因為他是為了江山社稷!
但他不能接受,老朱家,被釘在「道德破產」的恥辱柱上!
那比靖康之恥,比頭骨當碗,還要惡毒一萬倍!
因為那是從精神上,徹底否定你這個家族,這個王朝存在的全部意義!
「為什麼?!」
朱元璋失態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衝著蘇塵咆哮。
「他不就是個文官嗎?!憑什麼?!憑什麼殺了他,咱老朱家就遺臭萬年了?!」
蘇塵依舊躬著身,臉上冇有半分懼色。
「陛下。」
「因為於謙是『忠臣』。」
「而楊士奇……」
蘇塵抬起頭,直視著朱元璋那雙要吃人的眼睛。
「他是『好人』。」
「殺忠臣,天下人會覺得皇帝昏庸,被奸臣矇蔽。」
「但殺一個所有人都公認的『好人』……」
「天下人隻會覺得——」
「這個朝廷,這家皇帝,從骨子裡就容不下好!」
朱元璋的胸膛劇烈起伏,他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天幕之上金光流轉。
【你以為,清官都是海瑞那樣的犟種?隻會一根筋地跟皇帝對著乾?】
【錯了。】
【頂級的好人,往往擁有頂級的政治智慧。】
畫麵亮起。
那是在楊士奇的府邸,一個地方小官,提著兩個精緻的食盒,滿臉堆笑地求見。
「楊首輔,下官聽聞您喜食家鄉的醃菜,這不,特地給您帶來了幾罐,解解鄉愁。」
楊士奇笑嗬嗬地收下了。
那小官大喜過望!
可他前腳剛走,後腳楊士奇就命人打開食盒。
裡麵哪是什麼醃菜?
分明是兩罐子黃澄澄的金瓜子!
換了別人,要麼直接把人抓了,要麼上奏彈劾。
但楊士奇冇有。
他隻是拿出筆,給那個小官回了一封信。
信裡寫著:
「閣下送來的醃菜,味道極好,然金貴之物,老夫無福消受。現將『菜價』折算成銀兩,隨信奉還,望君日後,多以民生為念,勿再破費。」
信送走了。
錢退回去了。
人情留下了,警告也給到了。
【看明白了嗎?】
【這叫殺人不見血。】
【他冇讓你下不來台,但他讓你知道,這條路,堵死了。你再敢來,那就不是退錢這麼簡單了。】
洪武殿內,朱元璋看著這一幕,臉上的怒氣消了三分。
「這老東西……有點門道。」
他殺貪官,靠的是剝皮。
這楊士奇,靠的是誅心。
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撫掌讚嘆:
「高!實在是高!既全了君臣體麵,又守住了底線。此人若在朕的朝堂,當為房玄齡之副手!」
但,光憑這個,還不足以讓朱元璋信服。
【你又以為,文人都是軟骨頭,隻會動嘴皮子?】
【你又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