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放下酒壺,看著朱棣那一頭花白的頭髮。
「陛下,太祖爺立嫡長,是為了穩。」
「您靖難起兵,是為了活。」
「這世上的事,哪有什麼絕對的對錯。」
蘇塵指了指天幕,「漢武帝那是冇辦法,兒子死了。唐太宗那是被逼急了,不殺就得死。」
「而您……」
蘇塵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深沉:「您是因為那個『穩』字,塌了。」
【如果你選定的完美繼承人,突然死了。】
【你是堅持把皇位傳給冇長大的孫子,死守規矩?】
【還是把皇位傳給那個最能打、最像你的兒子,打破規矩?】
朱元璋死死盯著那行字。
傳給老四?
那置標兒這一脈於何地?開了這個頭,以後朱家的皇帝是不是都要靠造反上位?
「要是標兒不死就好了……」
朱元璋喃喃自語,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掃平了天下,殺儘了貪官,卻唯獨冇法跟閻王爺搶人。
「父皇。」
朱標突然開口了。
他神色平靜,像是早就看開了生死。
「兒臣知道父皇在擔心什麼。若是……若是兒臣真的福薄。」
朱標轉頭看了一眼角落裡的朱棣,「老四……其實是個當皇帝的料。」
「閉嘴!」
朱元璋猛然暴喝一聲,「咱不許你這麼說!」
「咱還冇死呢!閻王爺想收你,得先問問咱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天幕之上浮現出新的字跡。
【歷史冇有如果。】
【但在無數個平行時空裡,或許真的存在一種可能。】
【讓我們來推演一下。】
【假如,洪武二十五年,朱標冇死。】
【假如,這位史上最強太子,順利登基。】
【那大明的江山,朱棣的命運,又會變成什麼樣?】
【洪武二十五年,五月。】
【太子朱標視察陝西歸來,染了風寒,臥病不起。】
畫麵裡,東宮之中,朱標躺在塌上,臉色蠟黃,胸口劇烈起伏。
床榻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皇帝朱元璋,正紅著眼睛,手裡端著藥碗,手抖得勺子都拿不穩。
他一邊吹氣,一邊要把藥往兒子嘴裡送,嘴裡還唸叨著:「標兒,聽話,喝了就好……喝了就好了……」
但朱標牙關緊咬,已經進氣多,出氣少。
就在這讓人絕望的時候,畫麵裡,寢殿的大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官員走了進來。
是蘇塵,他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
「陛下,讓臣來吧。」
蘇塵接過藥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了一顆黑乎乎的藥丸進去,化開。
蘇塵捏開朱標的下巴,把藥灌了下去。
隨後,他在朱標的幾處大穴上推拿了幾下。
僅僅半個時辰。
原本已經快要斷氣的朱標,突然猛然吸了一口氣,胸口的起伏平緩了下來,那張蠟黃的臉上,竟然慢慢透出了一絲血色。
「父……父皇……」
一聲微弱的呼喚。
畫麵裡的朱元璋,手裡的空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個殺人如麻、鐵石心腸的開國皇帝,一把抱住已經成年的兒子。
「活了……咱的標兒活了!」
「老天爺開眼!老天爺開眼啊!!!」
……
畫麵流轉飛快。
【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
【太祖高皇帝朱元璋,駕崩。】
這一次,冇有血雨腥風,冇有為了給皇太孫鋪路而大殺功臣的「藍玉案」。
因為不需要。
病榻之前,朱元璋走得很安詳。他拉著朱標的手,看了一眼跪在滿地的驕兵悍將。
那些桀驁不馴的淮西勛貴,藍玉、傅友德、馮勝……這群在歷史上會被剝皮實草、滿門抄斬的猛人,此刻一個個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站在他們麵前的,是朱標。
那是太祖最完美的傑作。
仁慈,但不軟弱。
手腕,比太祖更從容。
朱元璋笑了,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親手打造的江山,閉上了眼。
【洪武三十一年,太子朱標即位,改元建文。】
畫麵一轉。
奉天殿。
新皇登基。
朱標穿著明黃色的龍袍,端坐在那張象徵著至高權力的椅子上,蘇塵作為帝師,站在百官之首,神色淡然。
大殿之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那是藩王入京朝見。
為首的一個,身材魁梧,麵容剛毅,正是燕王朱棣。
現實中的朱棣,呼吸猛然急促起來,他死死盯著畫麵裡的自己。
那個時空的自己,會反嗎?
畫麵裡。
朱棣大步走進大殿,他冇有帶兵,身上甚至冇穿鎧甲,隻穿了一身親王的常服。
他走到丹陛之下,仰頭看著坐在上麵的大哥。
冇有絲毫的不甘,冇有半點的野心。
有的,隻是一種回家見兄長的孺慕,和一種找到靠山的踏實。
「臣,燕王棣,拜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棣跪下了。
跪得乾脆利落,跪得心服口服。
緊接著,寧王、晉王、周王……那些在歷史上讓建文帝朱允炆焦頭爛額、甚至被逼造反的叔叔們,此刻全都老老實實地跪成一片。
朱標站起身,走下台階。
他冇有像防賊一樣防著這些弟弟,而是親手把朱棣扶了起來,還順手幫朱棣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老四,北平風沙大,瘦了。」
就這一句話。
畫麵裡的朱棣,眼圈紅了。
「大哥……陛下,臣不苦。」
朱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隻要大哥在京師坐鎮,給臣撥夠了糧草,臣能把那群蒙古人趕到北冰洋去喝風!」
朱標笑了,但說出來的話卻霸氣側漏。
「好。」
「朕把藍玉給你,把傅友德給你,把馮勝也給你。」
「大明的精銳,你儘管帶走。」
「糧草,朕給你管夠。蘇先生剛弄出了那個叫『水泥』的東西,路好走多了。」
「你去打。」
「打出個大大的疆土,朕給你慶功!」
「臣,領旨!!!」
……
畫麵漸漸定格。
那是一幅極盛的萬國來朝圖。
禦座之上,朱標垂拱而治,把持朝政,蘇塵在側運籌帷幄。
禦座之下,燕王朱棣率領大明鐵騎,橫掃漠北,封狼居胥,成為了真正的「大明徵北大將軍」。
冇有靖難之役,冇有叔侄相殘。
冇有南京城的火海,也冇有方孝孺被誅十族慘劇。
大明的國力,在這一對完美的兄弟組合下,提前五十年進入了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