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絕境托書險求生------------------------------------------。沈安說不清是哪裡不對,但那種被暗中窺視的感覺,像陰冷的蛛絲纏在脖頸上,讓他寒毛倒豎。王遠這兩天冇再來,可越是安靜,越讓人心慌。,送粥時腳步都放得極輕,眼睛總忍不住往門外瞟。“安哥兒,我聽說……”雙喜湊到沈安耳邊,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王管事和吳道人那邊,走動得勤。他們是不是……”。丹房的首席方士,王遠的靠山。沈安腦子裡屬於原主的零碎記憶拚湊起來。一個管著他們這些“藥渣”的太監,一個煉著“仙丹”的方士,在這西苑丹房最陰暗的角落裡,掌握著生殺予奪的權力。,不僅冇死,還鬨出些動靜……他們會怎麼想?會怎麼做?,知道不能再等了。等下去,就是等死。他必須主動做點什麼,哪怕希望渺茫。“雙喜,找塊……大點的碎布,還有炭條。”沈安聲音虛弱,但眼神決絕。“安哥兒,你還要畫那些?”雙喜急了,“萬一被人看見……”“不是畫。”沈安喘了口氣,“寫。寫點他們能看懂,又不得不看的東西。”,將那塊相對完整的舊衣內襯鋪在膝頭,顫抖著握住炭條。這一次,他寫的不是那些奇怪的符號,而是儘可能用這個時代人能理解的文字和道理。“丹爐久煉,金石之氣蒸騰,凝結於壁,其灰沉黯帶彩,非尋常草木灰可比”。他寫“此等灰燼,若誤服或久近,初則齒齦滲血、肢顫神昏,繼則髓枯腸爛,狀若急症,實乃金石之毒侵伐五臟”。,隻能半文半白,夾雜著一些從原主記憶裡搜刮來的、關於丹藥的粗淺認知。但他努力把汞中毒的症狀描述清楚,更關鍵的是,他寫了一個最簡單、最直觀的驗證方法——“取可疑丹灰少許,置於潔淨陶片,下以文火緩灼。若見灰燼轉色,有銀亮霧氣隱現,或生異色煙塵,則必含劇毒之物。此法雖簡,可辨真偽。”《丹毒害性析論》。冇有現代化學名詞,隻有現象描述和可操作的建議。這是他丟擲的敲門磚,也是他絕境下的求救訊號。,他幾乎虛脫,炭條從指間滑落。“雙喜……”他聲音嘶啞得厲害,“拿著這個,找機會……送到司禮監李芳李公公在外朝的值房。不要給任何人,就說……是丹房一個將死小火者,冒死呈報。”
雙喜接過那塊寫滿字的破布,手抖得比沈安還厲害,臉都白了:“李、李公公?那是大人物……我、我怎麼進得去?萬一被抓住……”
“藏在懷裡,找送柴送水的雜役打聽路,趁人不注意,塞到值房附近。”沈安抓住雙喜的手腕,力氣不大,但眼神像燒著的炭,“雙喜,我若死了,下一個……未必不是你。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雙喜看著沈安深陷的眼窩裡那簇不肯熄滅的光,又看看手裡沉甸甸的破布,想起這些天安哥兒受的罪,想起王遠那看死人一樣的眼神。他咬了咬牙,眼圈紅了,猛地點頭:“我……我去!安哥兒,你等我訊息!”
他將破布仔細疊好,塞進最貼身的裡衣,又幫沈安躺下,這才深吸一口氣,像隻受驚的兔子般溜出了柴房。
沈安躺在乾草上,望著黑黢黢的房梁,心臟在空洞的胸腔裡沉重地跳動。他把命,押在了一塊破布和一個膽小卻善良的小太監身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柴房外偶爾有腳步聲,都讓沈安神經緊繃。雙喜去了多久了?半個時辰?一個時辰?會不會出事了?
就在他越來越不安時,柴房的門被猛地踹開了!
王遠陰沉著臉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道袍、麪皮白淨、眼神倨傲的中年人——正是吳道人。王遠手裡,赫然捏著那塊寫滿字的破布!
“好你個沈安!”王遠三角眼裡冒著凶光,將破布狠狠摔在沈安臉上,“妖言惑眾!毀謗丹道!誰給你的狗膽,寫這些汙穢東西,還想遞到李公公麵前?”
吳道人慢條斯理地捋了捋鬍鬚,瞥了一眼地上的破布,嗤笑道:“荒謬絕倫。丹道玄奧,豈是你這等無知賤役所能妄測?爐灰轉色,乃是五行交融、藥性昇華之兆,到你嘴裡竟成了劇毒?可笑!”
王遠上前一步,一腳踩在沈安胸口,碾了碾,俯身惡狠狠道:“本想讓你這藥渣自生自滅,你偏要作死!看來,是得給你加點料,讓你走得‘痛快’點!”
他回頭對吳道人賠笑道:“吳仙長,您看……”
吳道人淡漠地掃了沈安一眼,彷彿看一隻螻蟻:“既如此冥頑不靈,便按規矩辦吧。‘最後一劑’的份量,加倍。讓他好好‘昇天’。”
王遠獰笑:“聽見冇?加倍!咱家這就去給你準備!”他撿起那塊破布,隨手扔進牆角取暖的小火盆裡。布片迅速捲曲、焦黑,化為灰燼。
“雙喜呢?”沈安咳著,艱難問道。
“那個小崽子?”王遠冷笑,“自然有他的好去處。你還是操心操心自己吧!”說完,兩人揚長而去。
柴房裡,隻剩下火盆裡布灰最後的紅光,映著沈安慘白絕望的臉。信,被截了。路,被堵死了。唯一的盟友,生死未卜。
而“最後一劑”加倍……那意味著,他連最後兩三天苟延殘喘的時間,都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