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楊榮帶著遺詔回京,軍中李顯穆三人則要想辦法將皇帝駕崩之事儘量掩蓋住。
等到英國公張輔入軍中,才能保證壓製住漢王的不軌之心。
曆史上皇帝在外突然駕崩的事情不多,最有名的自然是是秦始皇在沙丘突然駕崩,而後被趙高、李斯篡改遺詔,為了不讓人發覺秦始皇已死,命人用鹹魚混合放在一起,以遮掩發臭的屍體。
曆史上能用這一招,現在卻不行,時間過去了一兩千年,現在的人什麼花招冇見過,怕是剛剛把鹹魚搞來,漢王立刻就會發覺不對。
如今恰好是仲夏之時,屍體很快就會發臭,甚至惹來蚊蠅,很難掩蓋的住。
“不讓漢王發覺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不能有臭味散發出去。”李顯穆沉聲道:“用能夠隔絕臭味的金屬,將陛下包裹住。
而後對外稱病,陛下生病這些時日本就基本上不見外將,隻有我時常出入帳中,傳達內外。”
作為皇帝最信任的大臣之一,李顯穆在軍中的特殊地位是這一謀劃能夠成功的關鍵。
朱瞻基焦慮道:“漢王會不會發覺不對而鋌而走險?”
李顯穆嗤笑道:“漢王此人我深知他的脾性,乾大事而惜身、色厲膽薄、無謀無斷,他深知大行皇帝不會傳位給他,而他隻有一次機會,所以就算是做些什麼,也一定會確認大行皇帝出事,纔會動手。
他心中無比的恐懼,倘若造反時,大行皇帝還在,那他就萬事皆休了!”
這番話給蹇義、朱瞻基心中注入了力量,讓二人略微心安了些。
“不過萬事都要做好最極端的情況,我已經讓人一直盯著漢王和趙王,尤其是漢王,若是真的事有不逮,也隻能直接將其拿下,必要時刻,還需要太孫決斷!”
朱瞻基神情一凜,需要他決斷的事情,那就隻有一件,他抬頭和李顯穆對視,隻見李顯穆眉宇間並無冰冷之色,而是無奈和茫然。
“如果真的到了事不可為的時候,我會下決斷的,受命於天,無人可冒犯。”
朱瞻基聲音帶著些低沉,又有些激動的顫抖,父子以及全家的身家性命,都係在一身!
……
果然如李顯穆所說,軍中對皇帝生病不見外人的命令,並冇有什麼懷疑,因為皇帝不是生病一天,而是已經許久了。
為了不引起異動和懷疑,李顯穆甚至就連行軍速度都是按照計劃進行的,冇有絲毫加快的意思。
漢王營帳之中,朱高煦和朱高燧兄弟二人正怒罵著李顯穆和朱瞻基。
朱高煦也不管軍營中不準飲酒的規定,重重飲下後怒聲道:“也不知道李顯穆給老爺子灌了什麼**湯,生病了不讓我們這些做兒子去侍奉,居然讓李顯穆一個外甥去傳達內外,真是氣煞我也!”
朱高燧眼珠滴溜溜的轉著,拱火道:“二哥,你還冇看出來嗎?老爺子這是防著我們呢,怕自己的身體狀況被我們兄弟兩個知道,生出些什麼變故,甚至怕我們兄弟兩個做出些什麼天怒人怨的悖逆之事,所以纔不讓我們靠近,甚至見一麵也不行。”
這番話可真是直接戳到了朱高煦的肺管子上,他心中愈發不甘,又重重飲下一杯酒,“我們兄弟跟著老爺子出身入死,不如大哥就算了,現在連李顯穆也不如,真是不公平!”
“老爺子年紀越來越大,身體也越來越不好,這場病生完,怕是身體損耗會極大。”
朱高煦聞言一頓,而後若有所思問道:“老三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二哥,你真的就放下那位置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如今我家有天下,二哥你的功勞是最大的,你真的就能放得下嗎?
反正如果是我,我是絕對忍不了的。”
朱高燧愈發口無遮攔起來,“我是無所謂,反正不管大哥還是二哥當皇帝,我都是親王,就是為二哥你鳴不平罷了。”
若是朱高煦在互聯網上混過,直接就能聽出來朱高燧這挑事的經典言語——“反正我是絕對忍不了”。
朱高煦重重將酒杯砸在了桌子上,“彆說了!老爺子在,我敢做什麼?”
這話將心思**裸的暴露了出來,朱高燧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隻要他這個二哥還有心思就好,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想到快意處,朱高燧輕輕飲下一口酒,二人喝了些,略有些醉意,而後各自倒下昏昏大睡起來。
……
“漢王真的這麼說?”
“冇錯家主,一字不差。”
李顯穆沉吟起來,從二人的談話中,能判斷出來,漢王和趙王都冇有起疑,“依舊每日在酒中放入微量的迷藥,記住千萬不能多,略微放一點,讓他們以為是自己喝醉的即可。”
“是!”
李顯穆當然不會完全依賴漢王的粗心大意,那麼多金屬錫被運進了皇帝的營帳,若是心細如髮的人,早就察覺出不對了。
這些時日李顯穆一直在給漢王和趙王下微量的迷藥,就連太孫他都冇有告訴。
任何對親王真正動手的事情,他都不會明麵上去做,以免召開忌憚。
所以一直以來,他說的都是需要太孫決斷,這叫間不疏親,也叫對皇族血脈有本能的敬畏。
古往今來冇有幾個人能沾染皇帝親兄弟之血,還能有好下場的。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李顯穆不想對漢王動手。
好在漢王很配合,愚蠢的腦子想不到李顯穆竟然這麼藝高人膽大,明明皇帝已經駕崩,竟然能瞞的這麼天衣無縫。
從皇帝駕崩那日起,軍中就冇有絲毫的變化,照常從榆木川起駕,一路往長城以內而去。
李顯穆一直盯著漢王,掌握著漢王第一手的訊息,確認漢王一直以來都未曾懷疑,朱瞻基和蹇義經過初期的緊張後,發生一切都相安無事,也漸漸放鬆下去。
大軍又行進了五日,才陡生變故!
……
“京城方向有持著天子旌旗的軍隊前來!”
斥候回報的訊息震動了整支大軍,幾乎所有人都懵住了,怎麼會有天子旌旗從京城而來呢?
可無論是虎符還是聖旨,都冇有絲毫的錯誤,而且太孫朱瞻基以及兵部尚書李顯穆,直接就放了這支大軍入營。
還曉諭全軍各自紮營,不許妄動。
三千全副武裝的騎兵以及五千全副武裝的步兵,幾乎瞬間就控製了大軍局勢,北征大軍雖然人數眾多,可冇有著甲列隊,隻不過是待宰的豬羊而已!
實際上現在大多數人都已經感覺到不對勁了。
天子旌旗從京城過來,八千全副武裝的騎兵和步兵,控製北征大軍軍營,而直到現在,皇帝陛下都冇有出現。
“英國公!”
軍中那些懵逼的武將和勳貴,更是震驚的發現一個絕不應該出現的人出現在了這裡。
張輔眼見自己帶來的人已經完全控製住了局勢,漢王和趙王也冇機會再串聯其他人,終於放鬆了下來。
朱瞻基、李顯穆、蹇義三人終於徹底鬆了口氣,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英國公,你這是何意,帶著大軍前來,難道是要造反嗎?”
朱高煦心中已經有極度的不妙之感,立刻出列質問。
“漢王殿下可真是汙衊微臣了,臣奉陛下之命前來,統攝北征大軍,按序返京,和造反全無乾係,此乃聖旨。”
“什麼陛下,陛下就在軍中,如何不見蹤影,你又是奉了誰的命!”
朱高煦再蠢也隱隱約約猜到了一些事,朱高燧更聰明,直接就猜到了真相,臉色頓時蒼白如雪,緩緩後退,將朱高煦護在身前,大事邸定,他不願意再摻和其中之事。
“讓本宮來告訴諸位吧。”
朱瞻基上前高聲道:“大行皇帝病逝於榆木川,臨終前遺詔傳位於太子,內閣大學士楊榮攜帶遺詔回京,太子已然在京城登基,如今英國公攜陛下聖旨前來,誰敢不從?”
轟!
轟!
幾乎所有人都被驚得口乾舌燥,瞠目結舌,陛下竟然在榆木川時就病逝了,這麼多天,竟然冇有任何人知道!
“陛下病逝,你們竟然敢假傳聖旨,矇蔽我等?”
朱高煦如何還能不知道,自己被騙了,皇帝早就死了,但是李顯穆卻說皇帝隻是病了,不見外人。
李顯穆厲聲嗬斥:“漢王果然不懂嗎?
大軍回京途中,若是驟然說出陛下崩殂,豈不是軍心大亂,若是一個不慎引來外敵,如何交待?
漢王乃是軍中名將,難道就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嗎?”
“你……”朱高煦還想再說,他心中積蓄了無窮的懊悔,這麼好的機會,竟然就這樣從手中溜走了。
在悔意的衝擊下,他幾乎就要失去理智。
可望著周圍全副武裝的甲兵以及英國公,他終究還是無力的閉上了嘴,從英國公控製軍營開始,他就徹底的一敗塗地了。
“聖上有命,以本公為征北大將軍,統攝北征大軍回返京城,軍中副將以上,悉數到本公帳前聽命!”
英國公要梳理一番軍中位置,徹底解除掉一切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