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和李景隆兩人騎著馬,不緊不慢地穿街過巷。這條路他們一起走了很多遍,閉著眼都能摸到。
拐過一道彎,穿過一條窄巷,眼前就是那條熟悉的小河。河邊停著幾艘遊船,絲竹聲隱隱約約從裏麵傳出來。
酒樓門口的夥計眼尖,老遠就看見了他們,連忙迎上來:“曹國公,杏林侯,您二位終於來了!還是老位置?”
“老位置。”
李景隆一揮手,熟門熟路地往樓上走。
樓上最大的臨河雅間,窗戶開著,能看見河麵上來來往往的船隻。晚風從視窗吹進來,帶著水汽和河岸邊的胭脂香氣。
李景隆一屁股坐下,對跟進來的夥計說:“你們的拿手菜全上,再加兩隻燒雞,一碟花生米。”
李真在他對麵坐下:“你這是餓了多久?”
“哦?”李景隆看了他一眼:“把你給忘了,再加一隻!”
李真搖頭笑笑:“你今天胃口不錯啊。”
“哎,餓倒是不餓,就是饞。”
李景隆靠在椅背上,一臉苦相:“這段時間一直在海上,嘴裏都快淡出鳥來了。天天吃魚,吃得我都快變成魚了。”
“那你不是還賺錢了嘛?”
“要是不賺錢,我還去個屁啊。”李景隆擺擺手:“我這次迴來前,在海上漂了三個月!三個月!你知道三個月是什麽概念嗎?”
他越說越委屈:“吃的不好也就算了,關鍵是連口像樣的水都喝不上!”
“水都喝不上,不至於吧?”李真問,“不是有水船嗎?”
“水倒是有,但是船上的水……”李景隆搖搖頭,一臉嫌棄:“一言難盡啊!那水放幾天就一股怪味兒,喝下去比藥還難喝。”
說話間,一排夥計端著托盤上來了。
一大桌菜,兩壺酒,三隻燒雞,花生米。
李景隆給自己倒了一杯,一仰脖子灌下去,長長地出了口氣:“舒坦!”
他放下酒杯,一手抓一隻燒雞,張嘴就啃,“船上的水我是實在喝不下去啊。有時候渴得沒辦法,就隻能喝酒。但酒又不能多喝,喝多了誤事,不喝又渴。”
他又灌了一杯:“哎,別提多難受了。”
李真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以現在的技術,船上帶的淡水,放幾天就發餿了,確實是個大問題。現在離岸時間還不長,要是以後遠洋呢?得想辦法才行,是海水過濾,還是淡水保鮮?
他忽然想起一樣東西。
啤酒。
啤酒度數低,喝瞭解渴,放得久,而且有一定的營養,能補充體力。那些西洋海盜在船上不也總喝朗姆酒嗎?
而且釀造啤酒的難度比白酒低多了。
白酒的核心是蒸餾。你得先釀酒,再蒸出酒精,這一蒸,裝置成本就上去了。而且白酒要用好糧食,大米、高粱、小麥,三斤糧食出一斤酒,糟糠就餵了豬。
啤酒不一樣。啤酒是發酵酒,不蒸餾。大麥、小麥、燕麥都可以釀。而且隻需要蛇麻子,也就是啤酒花。任何一個有糧食的村子都能幹。
更關鍵的是,啤酒還可以用糧食的“下腳料”釀造。大麥的糠皮、小麥的癟粒、發了芽的穀物,這些做白酒不行,但釀啤酒可以。這就叫化腐朽為神奇。現在糧食產量還不太穩定,啤酒的原料成本比白酒低一大截。
他想到此處,看著李景隆:“等你這次迴去,我給你個好東西,保證你喜歡。”
“好東西?”
李景隆放下筷子,一臉期待:“多好的東西?”
“你等著就是了。”
李真笑笑:“我保證你喜歡。”
“還神神秘秘的。”李景隆看著他:“不過先說好,這頓你請啊!我好不容易纔迴來一趟!”
“行!”
李真一口答應。
“嗯?”
李景隆有些意外,他本來還以為李真會跟他扯皮,“真的?”
“當然是真的。”
李真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說:“不過我自己付的錢,一定要多喝點。要是喝多了,耽誤了曹國公的事情,那就沒辦法了。”
“你!”李景隆立刻反應過來,李真說的是什麽,“你都這麽有錢了,怎麽還這麽摳門!”
“我有錢嗎?”
李真一臉無辜:“我的錢都有用,不能亂花。”
“我的錢就能亂花是吧!”李景隆氣急。
“你這怎麽能叫亂花呢?”李真一本正經地說:“你請我喝酒,我幫你把戶部的事情辦了。我這是用你的錢,辦你的事啊!”
李景隆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你怎麽能這麽不要臉!”
“你就說請不請吧!”
李真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著他。
“我!”李景隆咬牙:“請!”
“你看你!”李真看著李景隆,“我都說了請你,是你自己不要的,那我也沒辦法了。那下次,還是輪到你啊!”
“我從未見過如此.....”李景隆咬牙。
“再說我走了!”李真看著他。
“哼~”李景隆轉頭不看他,專心吃燒雞。
................
第二天,李真一大早就帶著李景隆去了戶部,直接就去找夏元吉。夏元吉正在值房裏翻賬冊,見李真來了,連忙站起身:“侯爺!您怎麽來了?”
“給曹國公辦點事。”
李真把李景隆往前一推:“他要辦水泥廠的許可證,你給辦一下。”
夏元吉看了看李真,又看了看李景隆,二話不說,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單子:“曹國公,您填一下這個。”
李景隆接過單子,填得飛快。
夏元吉看了一眼,蓋上印:“好了,一會我讓人把水泥廠的證件,送到曹國公的府上!”
“這麽快?”李景隆有些不敢相信,“小夏,前兩天我來,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這......”夏元吉賠笑,“侯爺都帶您來了,能不快嗎?”
“好你個小夏!”李景隆指著夏元吉:“好歹咱們也一起辦過事吧,你就這麽對我!”
夏元吉知道自己惹不起,連忙躲迴衙門裏,李真也把李景隆攔住,“怎麽樣!這頓酒,不白喝吧!”
“不白喝?我都懷疑你倆是一夥的。”
李景隆憤憤地說道,“不跟你們玩了,我走了!”
“去吧。”李真看著李景隆的背影,搖搖頭,往武英殿去了。
武英殿裏,朱標正皺著眉頭看一份奏報。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了李真一眼,把奏報往案上一放:“你來的正好!安南出事了。兩百多年的陳朝,說沒就沒了。”
“安南?”
李真走上前。
朱標把奏報推過來:“你自己看。”
李真接過來,展開一看。
奏報上寫的清清楚楚,安南陳朝,被外戚胡季犛連根拔起,改朝換代了。
陳氏一族,殺的殺,逃的逃,剩下的也被軟禁起來。胡季犛自立為帝,改國號為大虞,還派人來大明報備,說什麽“陳氏無後,臣受國人推戴,不得已而代之”。
李真看完,把奏報放下:“大哥,那王儉呢?還有稻米!”
“王儉好好的。”
朱標說:“他們不敢殺大明的官,稻米也不敢斷,胡季犛怕我們不承認新朝。”
李真點點頭:“那大哥打算怎麽辦?”
“我還沒想好。”
朱標站起身,走到窗前:“幫陳氏的話,得不償失。安南離我們太遠,大軍過去,糧草輜重,人吃馬嚼,運一石糧到安南,路上就要吃掉七石。打贏了,什麽也撈不著。”
他轉過身:“不幫的話,也不行。安南是我們的藩屬國,年年納貢,歲歲來朝。現在藩屬國被篡了位,我們大明作為宗主國,要是不管,以後誰還拿我們當迴事?”
朱標歎了口氣:“真是左右為難。”
李真聽完,想了想,他看著朱標:“大哥,要不把安南占了算了。”
朱標一愣:
“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