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李真一直都留在宮裏。連沐春要走,他都沒去送。
不過沐春也知道了晉王的事情,自然明白李真脫不開身。
第二天,朱標就把朱濟熺叫到了東宮。
朱濟熺是晉王朱棡的長子,雖然今年才二十出頭,但已經和朱高熾、朱允熥他們一起,在內閣參政多年。
當朱標告訴他這個訊息的時候,朱濟熺一下子愣住了。
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然後,放聲痛哭。
朱標安慰了他很久。
拍著他的背,握著他的手。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你是長子,以後晉王府就靠你了。”
等朱濟熺哭夠了,朱標給了他許多賞賜,並讓他盡快返迴封地,繼承爵位。
朱濟熺點點頭,紅著眼睛走了。
朱標給朱棡定了諡號——“恭”。
恭,敬順事上曰恭。至於治喪大臣,朱標還是讓鐵鉉去了。
馬皇後和朱元璋的情緒和狀態,一直都很差。
馬皇後雖然不再說那些“占命數”的話了,但整個人明顯萎靡了許多。她明顯不再像以前那樣愛說愛笑了,經常一個人坐著發呆,一坐就是半天。
朱元璋也好不到哪去。
他雖然強撐著,但騙不了李真。不僅精神頭差了一大截,有時候坐著坐著,就會走神,眼睛看著遠處,不知道在想什麽。
朱標雖然也悲痛萬分,但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朝**鮮那邊,計劃已經安排下去了。接下來需要時刻關注,看那些倭寇會不會往朝**鮮去。
麓川那邊,沐春也已經出發了。戰事如何,也需要隨時掌握。
每每到這個時候,朱標都無比慶幸,有李真這個義弟在身邊,幫他承擔起照顧爹孃的責任。
又過了一兩個月。
馬皇後的心情總算是穩定了些。不再整天發呆了,偶爾也能說幾句話了。
但李真看得出來,她隻是把悲傷壓在了心裏。她的身體機能也在下降,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但更可怕的是心態。
一個人如果對自己的生命都產生了懷疑,那醫術再好也沒用。
李真為了這個問題,大為苦惱。
他苦思冥想了好幾天,終於想出一個辦法。
這幾天,他把馬皇後和朱元璋又帶到了自己的畫舫上。
不是為了釣魚,純粹是帶他們散心。
同時,他把長樂、未央還有李爍也帶上了船。幾個孩子一上船,就嘰嘰喳喳地鬧開了。
長樂跑來跑去,一會兒看江,一會兒看天。
未央跟在姐姐後麵,小臉上滿是興奮。
李爍沉穩些,但也被江上的風景吸引住了。
馬皇後坐在甲板的躺椅上,看著這幾個孩子鬧,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雖然笑容很淡,但確實是笑了。
李真看著,心裏稍微鬆了口氣。
不僅如此,他還把朱允烜也帶到了船上。他當著馬皇後和朱元璋的麵,開始傳授朱允烜醫術。
一方麵是真的教他。
另一方麵,是為了側麵告訴馬皇後,人的生老病死都是有規律的,並不存在什麽“命數”的說法,更不可能有“占命數”這種事。
“來,允烜,”李真讓他坐在自己麵前,“今天師父教你認識幾種藥材。”
他從藥箱裏拿出幾樣常見的藥材,擺在桌上。
“這個是甘草,味甘,性平,能補脾益氣,清熱解毒。”
“這個是黃連,味苦,性寒,能清熱燥濕,瀉火解毒。”
“這個是當歸,味甘辛,性溫,能補血活血,調經止痛。”
朱允烜聽得很認真,他睜大眼睛仔細分辨那些藥材,一邊看一邊記。
讓李真又意外的是,李爍竟然也對醫術十分感興趣。
每次他教朱允烜的時候,他都會湊過來站在旁邊,聽得十分入神。
李真講完一味藥材,隨口問了一句:“爍兒,記住了嗎?”
李爍點點頭:“記住了。甘草補脾,黃連清熱,當歸補血。”
李真點點頭,又考了幾樣之前教的,李爍竟然全都答對了。
不僅答對了,還能舉一反三。
“爹爹,這個黃連這麽苦,如果病人怕苦,是不是可以加些甘草調和?一個寒一個平,應該不衝突吧?”
李真看著他,眼睛都亮了。
這小子,有天分啊!
既然自己的兒子這麽願意學,還有天分,李真自然是帶著一起教了。反正將來也是要傳授的,隻是早了一點而已。
畫舫上,朱允烜和李爍並排坐著,認真聽講。
長樂偶爾跑過來湊熱鬧,不過聽兩句就跑開了。
‘什麽平、什麽寒,一點都不好玩,還是讓弟弟去學吧。’
未央也更願意跟著長樂,長樂去哪,她就去哪。
馬皇後和朱元璋躺在躺椅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多了。
.........
而馬皇後和朱元璋因為晉王薨逝而身體大不如前的訊息,也被有心人打聽到了。
這天傍晚,陳亮又來到了吏部尚書詹徽的府上。
詹徽見他來,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麽。
他帶著陳亮來到了地下的密室。
沒辦法,現在錦衣衛的耳目實在是太厲害了,說話都得躲著說。
密室裏隻點著一盞油燈,光線十分昏暗。
詹徽坐下,看著陳亮:“你這次來有什麽事?不是讓你少來嗎?”
“老師,學生已經打聽到了,”陳亮一拱手,“娘娘現在,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估計,快了。”
“哦?”詹徽臉色一喜,“你哪來的訊息?可靠嗎?”
“絕對可靠!”陳亮自得地笑了笑,“太醫院的劉院判走了之後,是他的兒子劉觀頂了他的差事。”
“在他兒子身上,學生可是花了大價錢的!”
詹徽點點頭:“那陛下呢?”
陳亮說:“陛下的身體雖然也不太好,但按劉觀說的,至少能比皇後娘娘多撐一兩年。”
“當真?”
詹徽大喜。
“千真萬確!”陳亮說,“劉觀現在是除了李真之外,唯一能接觸到陛下和娘孃的太醫!”
“啪”詹徽一拍手:“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他在密室裏踱了幾步,忽然又問:“那個女子怎麽樣了?”
“好得不能再好了。”陳亮連忙迴答,“都長胖了不少。”
但他有些不解地開口:“老師,我們到底養著她有什麽用?學生想了這麽多年,還是沒想到合適的作用啊!”
“哼哼”詹徽笑笑:“所以是你叫我老師。”
陳亮一拱手:“學生愚鈍,請老師指教。”
詹徽看著他,緩緩開口:“你難道忘了,親王世子,也能進內閣嗎?”
陳亮眼前一亮:“老師是想……”
“沒錯。”詹徽點點頭,“隻要那名女子能生下皇子,那能操作的空間,也就更大了。”
“原來如此!”陳亮恍然大悟,隨即他又皺起眉頭:“可陛下都這個歲數了,還能……”
“糊塗!”詹徽打斷他,目光變得陰冷:“隻要被帶進宮中,有的是辦法。”
“誰說皇子,就非得是老朱家的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