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過完了,李真的畫舫又出現在江麵上。
春寒料峭,江風吹在身上還是很凍人的,尤其是夜裏,一般人還真扛不住。
但這對李真來說根本不是事,他依然穿著簡單的冬衣,坐在平台上。手裏緊緊地握著釣竿,眼睛死死盯著江麵。
但過了一段時間,他出航的頻率明顯減少了。不是他不愛釣魚了,而是他進宮的次數變多了。
開春以來,因為季節交替,馬皇後突然病了一場。
而且那病來得十分突然,頭天晚上還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起不來了。不僅渾身發冷,還四肢無力,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
李真接到訊息,二話不說就直接進了宮。
他連續在坤寧宮待了三天,親自煎藥,看著玉兒喂藥,寸步不離。
三天後,馬皇後纔算是徹底好了。這次病得不算重,也很快就被李真治好了。但是這一個訊號,讓李真也有些緊張起來。
這幾年,因為輸血的關係,馬皇後基本不會生病。現在突然來這麽一下,讓李真不得不重視。
通過脈象,他也能明顯感覺到,馬皇後的體質確實變差了。
不是那種突然的惡化,而是一種緩慢的、不可逆轉的衰退。就像一棵老樹,外表看著還枝繁葉茂,但根係已經不如從前了。
李真有心想再試試輸血,但馬皇後根本不同意。甚至稍微提一下,她就激動不已,甚至要趕李真走,還說李真要是再敢這麽幹,她就絕食。
李真沒辦法,隻好作罷,隻能每天都去坤寧宮,給馬皇後把脈,調整藥方,陪她說說話。
而且按前幾次的經驗,這次就算輸血,估計也沒有什麽太大的作用了。
朱元璋更是緊張得不得了。
現在他已經徹底不管事了,天天就守在馬皇後身邊,哪兒都不去。
有時候李真去把脈,就看見老朱坐在榻邊,握著馬皇後的手,也不說話,就那麽坐著。
一坐就是大半天。
其實今年以來,朱元璋的身體狀況也明顯下降了。
畢竟是七十多的人了。有時候走幾步路就喘,有時候坐著坐著就犯困,有時候吃著飯就忘了剛纔要幹什麽。
不過有李真給他調理,問題倒是不大。
但這樣一來,朱標的壓力就大了。既要處理朝廷的事,還要時刻關注爹孃的身體狀況。
雖然李真能幫他分擔一些。但朱標每天一大早,還是要先來看看朱元璋和馬皇後。
陪他們說說話,問問情況,確認他們都好,才能放心去上朝。
等他走了,李真差不多也就來了。有李真在,朱標也就沒什麽不放心的。
他現在已經在武英殿辦公了,除了還沒有正式登基之外,朱標就是大明實際上的皇帝。
這天一早,朱標在上朝前,照例又來到坤寧宮。他臉色不太好,眉頭微微皺著,一副有心事的樣子。
“標兒,怎麽了?”朱元璋立刻就注意到了,“是不是朝中有什麽事情?”
“嗯.....”朱標點點頭:“確實有些麻煩。”
“哦?”朱元璋問道:“什麽事情讓你也覺得棘手?說來聽聽。”
朱標想了想,開口說道:“是朝**鮮的事情。”
“朝**鮮?”朱元璋眉頭一皺。
“沒錯!”朱標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昨日兵部上報,朝**鮮那邊有些不安分。”
“表麵上來朝貢,但是背地裏竟然在收買咱們的邊防軍。”
“收買邊軍?”朱元璋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不僅如此”朱標繼續說,“他們還在招攬女真人,同時還派人刺探我大明的情報。”
“朝**鮮來進貢的使臣,叫鄭道傳。迴程途中甚至還放出狠話.....”
“說什麽,‘好便好,不好,就來搶一場’。”
“什麽?”朱元璋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簡直豈有此理!”
“這些棒子,真是好日子過夠了!欠收拾了!”
朱標也皺著眉頭,“這件事情,兒臣已經讓蔣瓛去查了,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朱元璋看著朱標,又問道:“那朝中那些大臣是什麽意思?”
“朝中大部分人,都是主張出兵的。尤其是兵部,一直在上摺子。”
“哦?”朱元璋似乎頗為滿意,“看來這些人還有些血性。”
可他想了想,又搖搖頭:“不過現在出兵打個棒子,不太劃算啊。”
“是啊。”朱標點點頭,“兒臣愁的就是這件事”
“朝**鮮貧瘠,還路途遙遠。就算那地方打下來,種出來的糧食還不夠駐軍的軍糧。”
“那你想怎麽辦?”朱元璋問道。
“兒臣和內閣眾人商量了下。大部分人說,可以先以宗主國的身份,寫信給朝**鮮國王。”
“讓他好好約束下麵的臣民,再讓他把那個鄭道傳交給大明處置!”
朱元璋聽完,搖了搖頭:“這也就能管一時,沒什麽大用。”
“是啊。”朱標點點頭,又說道:“不過允熥和高熾倒是出了個主意。”
“哦?”朱元璋眼前一亮:“這兩個小子,倒是有些見識了。說來聽聽?”
朱標說:“他們的意思,是讓大明切斷互市。”
“一直以來,朝**鮮那邊都會用馬匹、毛皮、海產,換咱們的布匹、糧食、農具、鹽等生活必需品。如果咱們斷了,或者減少,那他們的日子自然就不好過了。”
朱元璋想了想,點點頭:“這主意倒是不錯。”
隨即又皺眉說道:“不過這也有隱患啊。”
“沒錯。”朱標點點頭,“斷了互市,雖然能給朝**鮮一個教訓,但也可能讓他們狗急跳牆。”
他分析道:“雖然咱們在遼東有駐軍,不怕跟他們打過來。但要是真打起仗來,咱們也占不到什麽實際的便宜。受苦的,還是百姓和咱們大明的軍士。”
朱元璋點點頭:“這的確是個麻煩。”
他想了想:“這樣吧,我先給朝**鮮那邊寫封信。不管怎麽樣,先表個態再說。”
朱標說:“嗯,兒臣也是這個想法。今天上朝,再跟大臣們商量商量,看有什麽好的辦法吧。”
“嗯.....”朱元璋揮揮手。“去吧。”
朱標轉身要走。
“標兒,等等。”朱元璋突然叫住他。
朱標迴頭:“父皇何事?”
“這事,你問過李真了嗎?”朱元璋問道。
“李真?”朱標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
“說起來,兒臣已經有些日子沒跟他碰上麵了。”
“那你下朝後,再來一趟。”朱元璋說:“那小子的腦子跟咱們不一樣,他也許有計呢。”
“對啊!”朱標眼前一亮:“我怎麽把他忘了!真是忙糊塗了!”
“那兒臣下朝後,把允熥和高熾也帶來吧。”
“行,去吧去吧。”朱元璋揮揮手。
“是,父皇。”朱標說完,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