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就到了年底,天氣也一天比一天冷。江麵上的漁船也越來越少,但李真釣魚的熱情依然高漲。
到了夜裏,畫舫準時從碼頭駛出,李真本來就不怕冷,還是迎著風,坐在船頭的平台上。
手裏握著釣竿,眼睛盯著江麵。
為了排除自己的魚竿和魚餌的問題,他之前還特意帶未央來試了一次。
那天晚上,他把未央抱在懷裏,兩人用一模一樣的魚竿,一模一樣的魚餌,坐在同一個位置。
結果呢?
未央釣上來三條,他一條都沒有。
未央還在一旁開心地拍手:“爹爹好厲害!又釣到魚了!”
李真看著女兒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欲哭無淚。
魚竿沒問題。
魚餌沒問題。
就是他自己有問題。
難道這就是自己摸魚的懲罰?這魚隻能用摸的,不能用釣的?
...........
雖然李真很低調,一直都是夜間釣魚,但還是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知道了。
他們不敢直接參劾李真,畢竟以往的經驗告訴他們,現在參李真是沒用的,還很有可能把自己搭進去。
所以他們換了個辦法,讓人在市井裏傳播謠言。
說李真身為朝廷官員,不務正業,天天釣魚。還給他起了個外號,叫“釣叟侯爺”。
雖然不能造成什麽傷害,但能惡心一下李真也是不錯的。
這話自然也傳到李真耳朵裏,但他絲毫不受影響,依然熱衷於夜釣。
朱元璋更是早就知道了,他反而先看不下去了。甚至還讓蔣瓛給李真傳話。
“你小子收斂些,難道光彩嗎?”
李真聽完則是點點頭,並對蔣瓛說:“行,我知道了。你迴去告訴陛下,就說我心裏有數了!”
然後轉頭就又上了畫舫,繼續釣魚。他就不信自己釣不上來。
而且被這麽一說之後,李真覺得光自己釣不過癮,還拉上了老丈人徐達一起。
徐達現在已經徹底退休了。
自從海軍組建起來之後,他這個魏國公就沒什麽事了。整天在府裏閑著,不是打牌就是下棋,偶爾逗逗外孫外孫女,日子過得悠閑又無聊。
李真一去請他,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在他眼裏,李真釣魚的行為,是在自汙。畢竟李真現在的分量確實太重了。
太子心腹,皇後義子,手握海貿和安南的生意,富可敵國。
朝堂上多少人盯著他?
之前也聽有人傳:“隻要被李真看中就能飛黃騰達”。徐達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句話也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
畢竟這句話可大可小,要不是李真本身就受陛下和太子殿下信任,光這句話就能要他的命。
所以李真自汙,是明智之舉。
釣魚好。
釣魚安全。
徐達很樂意陪自己的女婿釣魚。當天晚上,他就登上了李真的畫舫。而且第一杆,徐達就釣到了大魚。足足有七八斤重,釣上來後,還在甲板上撲騰了半天。
徐達哈哈大笑,“哈哈哈!賢婿,你這船不錯啊!”
他提著那條魚,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老夫第一次來就釣到這麽大的魚!看來以後要常來才行啊!”
李真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魚是認人的嗎?合著真就我釣不到嗎?
他看著徐達那張笑得全是褶子的老臉,酸溜溜地說:“嶽丈大人,釣魚可沒這麽簡單。”
“您這是新手保護期,後麵就沒這麽好釣了!”
“哦?”徐達若有所思:“新手保護期?還有這種說法?”
突然,他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李真:“那你在新手保護期的時候,釣了多大的魚?”
李真一愣,眨了眨眼,有些心虛地說:“跟嶽丈大人的……差不多吧,反正也是五六七八斤”
“五六七八斤?”徐達看著他,也不說話,隻是笑笑。
李真被笑得渾身不自在,趕緊轉移話題:“嶽丈大人,快釣吧,一會兒天亮了。”
“好!”徐達點點頭,繼續釣魚。
李真站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
然後他眼睜睜地看著,徐達一晚上接連中魚。
一條,兩條,三條……
釣上來一條,又釣上來一條,再釣上來一條。
徐達徹底上癮了。
他臉上的笑容就沒停下來過,手裏的動作越來越熟練,嘴裏還哼起了小曲。
李真的表情從驚訝,到麻木,再到認命。
最後他幹脆不看了,直直地躺在躺椅上,望著天空發呆。
........
第二天淩晨,畫舫靠岸的時候,徐達親自提著那一大網兜的魚下船。
那網兜沉甸甸的,至少裝了十幾條。
徐達精神抖擻,滿麵紅光,像是剛打了個大勝仗。
他迴頭看著李真:“賢婿啊,昨晚魚情這麽好,你怎麽不甩兩杆?”
李真咧了咧嘴,擠出一個笑容:“嶽丈大人第一次上船,小婿自然要照顧好,怎能貪圖自己享樂?”
“哦?”徐達笑嗬嗬地說:“還是你孝順。”
他晃了晃手裏的魚:“今天你們一家都來府裏,這些魚就讓你丈母孃親自下廚。咱翁婿二人,好好喝兩杯!”
“好.......”李真幹笑兩聲,點了點頭。
..........
而那些傳謠言的人,發現這幾句話對李真竟然沒用,又換了個方向。
他們又開始讓人傳別的話:杏林侯李真雖然天天去釣魚,卻一條魚都沒釣到過。每天帶迴家的魚,都是打漁的送給他的。
為此,他還送了那個漁民一艘船。
這還惡心不到你?
這話傳得很快。沒過幾天,整個應天府都知道了。
原來那個“釣叟侯爺”,其實根本不會釣魚。
當這話傳到李真耳朵裏的時候,他當場就破防了。連晚上釣魚都沒興致了。
他二話不說直接來到東宮,找到朱標。
“大哥,”李真一拱手,“我想借錦衣衛一用!”
“哦?”朱標正在批摺子,聞言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他:“怎麽?長樂又要上街了嗎?”
“不是。”李真搖搖頭,一臉氣憤。
“大哥,有人造我的謠啊,他們竟然說我釣不到魚啊!這真是天大笑話!!我一定把他們揪出來!”
朱標看著他,似笑非笑:“那你真的釣不到嗎?”
李真一愣,當即否認:“怎麽可能!”
“我每天都能釣到,府裏的魚根本就吃不完啊!我不是還送宮裏好多嘛,大哥你可是吃過的!”
朱標還是笑眯眯地看著他:“既然你能釣到,那還管那些謠言幹什麽?”
他放下筆:“清者自清,區區小事,犯得著動用錦衣衛嗎?”
“可是……”李真無言以對。
朱標站起身,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眼看就過年了,我看你還是收斂些吧。畢竟這麽多人都盯著你呢。”
“再想釣魚,年後再說。過了年他們自然就忘了。”
他又補了一句:“到時候,也就不會說你釣不到魚了。”
李真急了:“我真能釣到!”
“好好好!”朱標點點頭:“我信你還不行嗎?”
“今年還是帶著長樂和爍兒來宮裏過年吧。母後早就吩咐下來了。”
“行吧。”李真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便轉身離開。
剛走到門口,他又迴頭說了一句:“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是能釣到魚的!每天都能!真的!”
“知道了!”朱標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