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旨意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應天府。
下個月,重開一榜。
理由就是體恤北方考生路途遙遠,有些考生可能沒趕上,所以再開北榜。這個理由雖然有些牽強,但現在這個情況,誰也不好多說什麽。
而且真正讓人在意的,不是這個理由。而是主考官的人選。
皇太孫朱允熥。
燕王世子朱高熾。
監察禦史鐵鉉。
還有東宮的解縉、黃淮、胡廣、黃子澄。全是新人,還全是東宮內閣的人。
名單公佈的時候,整個朝堂都沒人說話。
但私下已經有人開始議論:“看見沒有?東宮那個內閣的人,全出來了。”
“皇太孫領頭倒是說的過去,畢竟已經成年。可燕王世子是副手是怎麽迴事?這以後是要讓宗室直接參與科舉?”
“不止呢。解縉那幾個,都是東宮的老人。太子殿下這是要讓他們提前練手。等太子登基,這些人肯定就是新朝的核心班底。”
“他們是核心?那咱們這些老臣……”
“誒~不講不講!”
話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雖然人心浮動,但不管心裏怎麽想,表麵上誰也不敢說什麽。
畢竟朱元璋還在呢,誰敢動?
與此同時,留在應天等訊息的北方考生們,也得到了這個訊息。
他們之所以還留在應天,就是寄希望於朝廷能給他們一個交代。有些人本來就不富裕,每天光住店就是一個不小的開銷,全靠同鄉救濟支撐。
等了這麽些天,現在終於等來了重開一榜的好訊息,還是專門為北方考生!
據說還是太子殿下求來的恩典?
得知訊息的那一刻,有人當場就哭了。
“太子殿下英明!”
“陛下英明!”
還有人當場跪下來,朝著皇城的方向磕頭,磕的砰砰響。
也有人立刻派人去追那些已經離開的同鄉。有的走了一天,有的走了兩天,有的已經走到半路了。追得上最好,追不上也得讓人把訊息傳迴鄉裏。
而還在京城的人,已經開始緊張了。
畢竟是再考一次,還是專門為他們開的榜。
這要是再考不好,那就真的沒臉見人了。
“咱不能讓人看扁了,”一些北方考生咬著牙說,“你們!等著瞧!”
所有北方學子,都憋著一股勁,準備在這次的會試中,大展拳腳。
話分兩頭,東宮的李真可就慘嘍........
因為內閣所有人都被派去監考了,一個不剩。
所以偌大的東宮,就隻剩下朱標和李真兩個人。當然,還有一堆永遠看不完的摺子。
此時的李真,正坐在書案前,看著麵前那一摞高高堆起的公文,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一點點離開身體。
他覺得自己,又迴到了當年剛進東宮的時候。當時也是這樣,每天被摺子淹沒。
那時候還沒有朱高熾,沒有解縉,沒有鐵鉉。隻有他一個人,幫朱標處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每天從早幹到晚,連偷懶的時間都沒有。
後來人慢慢多了,他偷懶的機會也多了。
可現在,幹了這麽多年,竟然一夜迴到解放前。
那些被派出去人,還要半個月才能迴來。
那可是整整半個月啊!
“唉~”
李真忍不住開始唉聲歎息。
朱標就坐在對麵,聽到他的聲音,頭也不抬,“李真,歎什麽氣啊?看摺子。”
李真有氣無力地說:“大哥,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說!”
“明天讓我去監考吧,把老鐵換迴來!”
“老鐵?”朱標的筆頓了一下,“你是說鼎石?”
“沒錯!”李真點點頭,“行不行?”
“可我記得你不是說過,”朱標終於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沒有文化,看不懂八股文。’既然你看不懂,那你如何監考呢?”
李真一愣,什麽情況!但他反應很快,立即想到了應對的話:“大哥,看不懂八股文,也不影響我監考啊!”
“你看,那些考生一個個鬼精鬼精的,老鐵又太老實!萬一有人作弊怎麽辦?萬一有人遞條子怎麽辦?萬一有人賄賂考官怎麽辦?”
“允熥和高熾都太年輕了,我怕他們把握不住。”
“我去幫您盯著點,也能保證東宮出去那幫人,沒人敢偷懶!”
“偷懶?”朱標放下筆,突然笑了。像是聽到了一個最好笑的笑話。
“你?李真!怕他們偷懶?”
李真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我看這東宮,沒有人比你更懂偷懶。”朱標搖搖頭,表示拒絕。
李真被說破,臉上卻沒有一絲尷尬。反正臉皮厚,不在乎。
“大哥,你誤會我了,”他一臉正直,“我這是真想替你分憂!我去監考,你就不用擔心那邊出問題,可以專心處理這些摺子了,而且老鐵處理起摺子來,比我快啊!”
朱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隻要你好好待在東宮,就是替我分憂了。”
他指了指李真麵前那堆摺子:“反正你看不懂八股文,就在這裏看摺子。正好。”
李真臉上的笑容終於垮了,他低下頭,認命地拿起一份摺子。
朱標見他情緒不佳,又開口道:“對了,你那個考試改革的摺子,父皇已經同意了。”
“哦?”李真抬起頭,眼睛又亮了:“那賞點什麽嗎?”
朱標一愣:“賞?”
“對啊!”李真理直氣壯,“你看,我出了主意,寫了摺子,解決了這麽大一個難題,是不是該有點獎勵?”
朱標看著他:“你想要什麽?錢?”
李真搖搖頭:“這次不要錢。”
“那要什麽?”
“就給我放幾天假吧。”李真立刻說道,“大哥你看,你看我今年都沒怎麽休息,天天在東宮幹活,我也不要多。”
“半個月就行,怎麽樣?”李真說完,就一臉期待地看著朱標。
朱標也看著他,慢悠悠地說:“半個月?”
李真立刻點頭:“對對對,隻要半個月。”
“你是想等半個月後,他們迴來了,你好繼續偷懶吧?”
“怎麽會呢!我不是那種人!”李真立刻否認,一臉正氣。
朱標笑了笑,“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所以還是趕緊看摺子吧。”
李真:“……”
小朱變了啊!不好忽悠了啊!
而且還學會用我的話來反擊我了。
他歎了口氣,認命地翻開摺子。
..........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殿下,錦衣衛指揮使蔣瓛求見,有要事稟報。”
朱標放下筆,抬起頭:“進來。”
李真也放下摺子,坐直了身子。
片刻後,蔣瓛大步走進殿內。手裏拿著一份摺子,風塵仆仆。進入殿內後,蔣瓛一抱拳:“殿下,會試的案子,有結果了。”
朱標站起身:“拿來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