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樓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李真站在巷口,也沒打算再往曹國公府去了。
這個時辰,李景隆那廝不是在喝酒就是在逗兒子。而且大過年的,去了還得給個紅包。
海軍的事,等節後到了東宮再跟他說也來得及。
李真直接迴來侯府,又在家裏踏踏實實地歇了幾天。
他這幾天在家裏,沒事就和長樂一起逗元寶玩。
元寶現在已經長得很大了,體型已經趕上成年獒犬,跟個小牛犢子一樣,現在已經能馱著長樂到處跑了。
雖然它還是很聽長樂的話,但已經有了些獒犬的兇性,有一次竟然敢對著李真呲牙。
李真也絲毫不慣著,一拳頭輕輕捶在了它的頭上。一聲悶響之後,元寶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澈無比,還躺在李真的腳邊不斷撒嬌。
長樂也學會了這招,隻要元寶敢對家人呲牙,長樂直接就用小拳頭捶了上去,雖然力氣沒有李真的大,但是依然有效。
又在家呆了幾天之後,李真再怎麽不情願,也得去東宮點卯了。再拖下去,朱標怕是要發飆了。
...........
正月十六,這是李真給自己定的上班時間。他一進東宮,就被朱標的貼身內侍攔住了。
“侯爺,太子殿下說,您如果來了,請您直接去書房。”
李真一愣,“太子殿下怎麽知道我今天會來?”
侍衛有些尷尬地說:“太子殿下從初三就吩咐了,隻是侯爺一直.........”
李真擺擺手:“別說了,我知道了。”
他直接到了朱標的私人書房門口。推門進去,朱標正坐在案後,麵前攤著一份摺子。
“來了?”朱標抬起頭,沒等他坐下,也沒提他今天才來的事情,而是直接開口:“錦衣衛的事,是你給蔣瓛出的主意?”
李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蔣瓛這麽快就找過大哥了?”
“快?”朱標翻了個白眼,“元宵都過完了,你說快?”
李真嘿嘿一笑,沒說話。
朱標則從案頭翻出一份摺子,遞給李真:“蔣瓛主動找我,遞了一份摺子上來。”
“你看看。”
李真接過摺子,一邊看,朱標一邊說:
“本來對錦衣衛的事情,我也很頭疼。繼續用吧,感覺不太合適。可是直接裁撤,又相當於自斷一臂。”
“蔣瓛這個時候遞上這個摺子,竟然主動要求削減權力,但是最重要的作用又得以保留,還擴充套件到海外......”
他微笑地看著李真,似乎很滿意:“我一看,就覺得是你的手筆。”
李真已經把摺子看完了。
蔣瓛搞情報,的確是專業的。
摺子裏,他的確主動剝離了錦衣衛的執法權,把詔獄和審訊那一套全交出去了。
但情報探查這一塊,他卻規劃到了極致。
從遼**東到廣**東,從高麗到倭國,從安南到南洋,密密麻麻列了幾十條線,連怎麽布點、怎麽傳遞、怎麽隱蔽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還拿謝成在倭國的事舉例,說得有理有據,讓人看了不得不信服。
李真合上摺子,也沒瞞著:“大哥,蔣瓛前幾天確實找過我。”
他把那天在酒樓裏,蔣瓛說的那些苦衷,全都告訴了朱標。
‘陛下不管他們、太子態度不明、錦衣衛上下人心惶惶’
朱標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許久之後才點點頭:“這件事,你做得對,也的確解決了我一個大麻煩。”
他拿起那份摺子,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那就按蔣瓛的摺子,讓他去做吧。”
.......
從朱標的書房出來,李真直接去找李景隆。
李景隆看到李真,明顯也是愣了一下。
“喲,杏林侯?稀客啊!才十六就迴來當值了,怎麽不再等個年後啊?”
李真早就習慣了李景隆的嘴賤,“再等到年後,我怕又給你添個弟弟或者妹妹什麽的!”
“你.......”李景隆無言以對,他一直就說不過李真。
李真也沒再跟他繞彎子,直接把海軍的事跟他說了一遍。包括四衛的劃分,未來的前景,還有太子正在籌劃的那些事。
李景隆聽完,臉上的表情也慢慢嚴肅起來。
他沉吟了片刻後,問李真:“……你覺得,我適合去海軍嗎?”
李真也看著他:“這個要你自己考慮清楚。我隻是把這件事跟你分析清楚,至於怎麽決定,還是要看你自己。”
“還有,你能不能去,還得看太子的意思。不過我感覺,太子殿下大概率會安排你去。”
李景隆點點頭,他也是這麽認為的。
“我現在已經成家了。再在東宮當侍衛,我自己都幹不下去了。本來就想找太子殿下換個職事,現在看來……”
“海軍倒是個好去處。”
..............
幾天後,朝會。
奉天殿裏,文武百官按部就班地站著,本來都是等著例行公事地走完流程。
但今天的氣氛,從一開始就不太對。
因為朱元璋來了。
朱元璋已經許久不上朝了,除了朔望大朝,露個麵,讓百官知道自己還活著,其他時間基本不會出現。可今天居然坐在了龍椅上。
百官心裏頓時警鈴大作。
果然,朱標站了出來,說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錦衣衛改編。
“錦衣衛自即日起,剝離審訊、緝捕、詔獄之權,專司情報探查。原有詔獄,移交刑部、大理寺。錦衣衛上下,若有違製行事者,依律嚴懲。”
話音落下,殿內安靜了一瞬。
隨即,文官們幾乎是同時鬆了口氣。
剝離錦衣衛的權力?好啊!太好了!早就該這麽辦了!
有人當場就站出來,高呼“太子英明”。緊接著,呼啦啦一大片,全是附和的聲音。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但他沒說話。
李景隆站在勳貴佇列裏,看著那些文官歡天喜地的樣子,忍不住在心裏歎了口氣。
你們這些人,高興得太早了。
第二件事,很快就來了。
朱標的聲音再次響起:
“為更好地守衛大明海疆,自即日起,將水師獨立,重組為海軍。”
殿內瞬間安靜了。
“海軍設提督總兵官一員,由信國公湯和擔任。”
“下設立遼海衛,駐守遼**東到山**東,西寧侯宋晟為指揮使。”
“設立東海衛,駐守江**蘇、浙**江,曹國公李景隆為指揮使。”
“設立閩海衛,駐守福**建、台**灣,武定侯郭英為指揮使。”
“設立南海衛,駐守廣**東、廣**西、海**南,越巂侯俞通淵為指揮使。”
“另有各衛中高層將官,從武勳子侄中選拔任用。”
朱標說完,文官們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一個獨立的軍種。
憑空多了這麽多職位。
而且這些人選,全是武勳子弟。
他們全都愣在那裏,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什麽意思?
這是什麽意思?
在他們本來的預想裏,現在仗都打得差不多了,武將的作用馬上就要削弱了。接下來應該是他們文官的舞台了。
而且太子一向仁厚,一向重用文官,一向是他們的希望。
可現在呢?
太子好像又要重用武將了。
而且把目標定在更廣闊的海上。
這怎麽行?雖然說的是守衛海疆……
可........誰信啊?
現在海貿都做成那樣了,一船一船的銀子往迴流,誰看不出這裏麵的門道?
有點腦子的都看得出來,這是要為以後做準備啊。而且有了海軍之後,走私不是更難了?
文官們站在那裏,腦子裏嗡嗡的。
他們熬了多少年?
好不容易熬到老朱不管事了,好不容易等到太子這位“文皇帝”快要上位了——
結果太子給他們來了這一出?
多年的希望,在這一刻,彷彿徹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