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從教坊司出來後,急匆匆趕迴自家府邸,剛踏進二門,就被一道身影攔住了去路。
月光下,郭氏雙手叉腰,柳眉倒豎,一雙杏眼瞪得溜圓。
“李景隆!你又去喝花酒了是不是!”
“你答應過我什麽?這才消停幾天?!”
李景隆腳步一停,臉上訕訕,但心裏一點也不慌。
“嘿嘿!”李景隆笑嘻嘻地走近,“夫人息怒!我可不是尋常喝酒,這是為了咱們家的前程,為了將來啊!”
郭氏哼地一扭頭:“喝酒還扯上前程來了?你這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你今晚別想進房,睡書房去!”
“哦?”
李景隆眼前一亮,“此話當真?”
“你!”
郭氏被他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好啊,有本事你這輩子都別迴來!”說完轉頭就要走。
眼看夫人真的要惱了,李景隆趕緊上前攔住她。
“夫人!夫人!為夫是逗你玩的!”
“而且我真沒騙你,你現在趕緊收拾一下,趁天色還不算太晚,陪我去趟嶽丈大人府上。”
“去我孃家?”郭氏滿臉防備地盯著他。
“你又打什麽歪主意?上次你去了一趟,我爹好幾天沒給我好臉色看!”
李景隆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
“夫人,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去給嶽丈大人送錢的!送一場潑天的富貴!”
“哼,”郭氏翻了個白眼,一個字都不信,“你李景隆給人送錢?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吧?”
“你除了在李真手裏吃過虧,其他人占過你一文錢的便宜嗎?”
“這次真不一樣啊!”李景隆豎起右手的三根手指,一臉誠懇,“我以我的人格起誓!真是送錢的好事!”
“別拿自己沒有的東西起誓!”郭氏還是不信。
“你要去,自己去不就得了?又不是不認得路,大晚上非要拉上我做什麽?”
李景隆臉上一窘,支支吾吾地說:“我這不是……怕嶽丈大人看見我就來氣嘛……有你在,他總不好直接把我轟出來……”
“原來你還知道啊?”郭氏都被他氣笑了:“不去!要去你自個兒去!”
“夫人當真不去?”
“不去!”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李景隆見她油鹽不進,幹脆心一橫,上前一步,趁郭氏不備,一把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啊——!”
郭氏猝不及防,驚撥出聲,滿臉通紅地在李景隆懷裏,手腳亂蹬。
“李景隆你幹什麽!快放我下來!你這個無賴!登徒子!”
“夫人莫慌!”李景隆抱得穩穩當當,大步流星就往外走,“為夫這就帶你去見嶽丈大人,共商發財大計!”
“你放開!我跟你去!跟你去還不行嗎!快放我下來!”
郭氏又羞又急,捶打著李景隆的肩膀。這要是讓下人們看見,成何體統!
李景隆這才得意地把她放下,“夫人說話算話?那咱們快走,車已經備好了。”
“冤家!”
郭氏狠狠瞪了他一眼,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鬢發和衣服,終究還是無奈地跟了上去。
.............
武定侯府。
郭英年紀大了,精神不比從前,已經準備歇息。可剛脫下外袍,就聽管家在門外稟報。
“侯爺,小姐和姑爺來了,說有急事求見。”
“李景隆?”郭英眉頭一皺:“這都什麽時辰了?還跑來做什麽?不見,就說我已經睡下了。”
管家應了聲,剛要轉身去迴話,院子裏已經傳來李景隆中氣十足的聲音:“嶽丈大人!小婿前來拜見!有要事相商!”
郭英一拍額頭,滿臉無奈:“這個討債鬼……真會挑時候!”
罵歸罵,人到底還是來了,又是女兒女婿一同上門,不見也不合適。郭英隻得重新披上外袍,從裏屋走了出來。
眾人來到前廳,隻見李景隆滿臉堆笑地看著他,女兒跟在他身側,表情似乎有些無奈。
‘嗯?怎麽臉還紅了。’
“嶽丈大人安好!這麽晚叨擾,沒打擾您歇息吧?”李景隆率先開口。
郭英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在主位坐下。
“托你的福,本來要睡了。大半夜的,跑來找老夫做什麽?先說好,府裏可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再讓你順走了。”
李景隆嘿嘿幹笑兩聲:“嶽丈大人這話說的……小婿豈是那種人?小婿此番前來,是有一場潑天的富貴,要送給嶽丈大人!”
郭英一聽“富貴”倆字從李景隆嘴裏說出來,本能地就警惕起來,身子也不自覺地往後靠了靠。
“哼,你小子嘴裏能有好事?你的富貴,老夫可不敢要。有話直說,有屁快放!”
李景隆搓了搓手,也不繞彎子了。
“嶽丈大人,敢問您府上,名下有多少田產莊子?”
郭英一聽,立馬就炸毛了,眼神也瞬間銳利起來。
“你打聽這個做什麽?怎麽,你小子還真打起老夫這點家底的主意了?”
“嶽丈大人息怒,息怒!”李景隆連忙擺手,湊近了些。
“小婿現在有個路子!隻要您願意,將名下的田產莊子,交給小婿去運作,我保準給您帶來十倍,不,幾十倍的利潤!”
“交給你?還全部?!”
郭英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甚至想找家夥抽他。
“李景隆!你小子今天是不是在外頭喝昏了頭,跑老夫這兒說瘋話來了?!”
眼看嶽父就要發飆,李景隆趕緊上前按住他,飛快解釋道:“嶽丈大人!您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事情是這樣的……”
他不敢再賣關子了,把下午李真說的“特許專營”、以田換證那一套,原原本本、仔仔細細地跟郭英說了一遍。
郭英聽完,滿腔怒火倒是消下去不少,但依舊眉頭緊皺。
“老夫那些田產,都是當年跟著陛下南征北戰,用血汗換來的封賞,還有些是後來攢下的。”
“現在……就換成一張朝廷的‘紙’?賺多賺少,還得看朝廷的臉色?這買賣……聽著可不如田產踏實啊!”
李景隆見嶽父態度有些鬆動,立馬繼續誘惑。
“嶽丈大人,賬不能這麽算!您是沒親眼見過那海貿的利潤!那銀子,真跟流水一樣!我是親自經手過的,絕不會騙您的!”
“咱們的一船絲綢、瓷器到了倭國,換迴來的真金白銀,是國內的近十倍!這夠買多少糧食?田產的地租,跟這個比起來,那就是毛毛雨啊!”
郭英還是有些猶豫:“就算如此……也不用全押上去吧?老夫留些祖產、祭田,心裏也踏實。”
李景隆搖搖頭,“嶽丈大人,有句話,小婿不知當講不當講……”
郭英最煩他這副模樣,瞪著眼道:“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別吞吞吐吐的!”
李景隆湊近了些:“嶽丈大人,您可曾想過,同樣是跟著陛下打天下的老兄弟,論資曆、論戰功,您也不差太多,為何魏國公是國公,而您……是侯爵?”
郭英臉色一沉。
“廢話!誰能跟徐天德比?他是帥才!再說了,他跟陛下那是光屁股長大的交情,能一樣嗎?”
“對啊!”李景隆一拍大腿,“除了戰功本身,這關係、這站隊,也緊要得很呐!”
“嶽丈大人!如今陛下年事已高,幾乎不管政事了。現在這大明江山,已經是太子殿下的了!”
“這特許經營,是太子殿下現在要辦的大事,就是要用來強國富民的!”
“我那好兄弟李真,費了好大勁才從太子那兒討來的這個內部訊息,第一個就找了我!
李景隆看著郭英變幻不定的臉色,繼續道:“嶽丈大人,如今您再想跟陛下套近乎,怕是難了。”
“但這次可是天賜良機啊!您要是趁此機會,積極響應太子殿下的新政,第一個站出來支援,還把家底都押上,表這個忠心!”
“這叫什麽?這叫從龍之功!雪中送炭啊!”
李景隆頓了頓,看了看身後的夫人。
“就算嶽丈大人您自己淡泊名利,不圖這個……難道不為我那幾位舅兄想想?不為郭家以後的子孫前程想想?”
“這船,您現在不上,等別人都坐穩了,可就沒好位置了!您現在這個年紀,正是拚的時候!”
李景隆這番話,句句說在郭英的心坎上。
郭英沉默了,郭氏在一旁看著父親的臉,心中瞭然。
‘完了,父親大人被這個冤家說動心了。’
果然,郭英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幾。
“罷了!”
他站起身,對李景隆說道:“你在這兒等著!我給你......拿田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