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塵埃落地
陸炳一邊往回走一邊想著回去應該怎麼說這件事情。
不過等他回去的時候,唐巍已經下值回家了。
既然嘉靖皇帝已經做出了決斷,陸炳回到值房之後,立刻讓人研墨,按照嘉靖皇帝的意思重新寫了一份針對此次科舉舞弊的結案奏疏。
另外,還附上了一份立功人員題請疏。裡麵原原本本的寫了錦衣衛各個部門哪些人做了哪些事,唯獨沒有提唐巍的名字。
第二日,一早。
陸炳將新寫好的這份奏疏交給了司禮監。
司禮監照例將這份請功的奏疏拿給嘉靖皇帝看,嘉靖皇帝則是按照朝廷流程,將奏疏下發到兵部核議。
這份奏疏從嘉靖皇帝的手裡,就這樣傳到了兵部尚書鄭曉的手裡。
而鄭曉作為兵部尚書也算是清流派的一員,當他看到這份請功的奏疏還有整件科舉舞弊的案子之後,他還是比較震驚的。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任你讀 】
「嘶」
兵部尚書鄭曉看完內容之後,撫著鬍鬚道,「沒想到錦衣衛居然做了這樣一件好事。」
「嚴黨也著實可惡,居然敢意圖染指科舉。」他又仔細看了看罪臣的名單之後,又喃喃道,「摘的也真是乾淨,關鍵的人一個也沒傷著。」
皇帝將這份旨意發給了兵部尚書鄭曉,鄭曉自然要吩咐底下的人去做這件事情。
「來人,去把武選司侍郎叫來。」鄭曉吩咐身旁的小吏。
不過一刻鐘後,武選司侍郎走了進來。
「大人,有何事吩咐下官?」
「陛下發來了旨意,事關軍官受賞升遷,需要你們來核議。」
兵部尚書鄭曉將司禮監發給他的奏疏又遞給了專門負責的兵部武選司。
「是,下官這就去辦。」武選司侍郎接過奏疏立刻去辦。
之後便是找到負責的主事負責起草,主事將草案呈送給郎中審核、修改、定稿。
郎中同意後,檔案開始向上迴流。再交給侍郎收留審閱,提出修改意見。
最終在回到兵部尚書鄭曉手裡,簽字批準,然後再呈報給嘉靖皇帝。
隻不過一個偌大的兵部,儘管兵部尚書鄭曉雖然是清流派,但不代表他手下的堂官們都是清流派。
兵部左侍郎就是嚴黨鄢懋卿,雖然鄢懋卿是兼著這個職位,如今巡鹽在外還未歸來,但不代表就沒有人與嚴黨通氣。
武選司恰好就在兵部左侍郎鄢懋卿的管理之下,所以這其中少不了嚴黨。
當這份奏疏傳到了武選司之後,自然就有人會把這個訊息傳遞給嚴黨。
當天下午,下值之後,兵部一位官員就匆匆前往了嚴府。
一刻鐘後,那位兵部官員又悄悄從嚴府的後門走了。
嚴府的書房裡,趙文華給嚴嵩端上了一碗熬好的燕窩。
「乾爹,錦衣衛的那份請功奏疏,您怎麼看?」趙文華試探的詢問嚴嵩。
「怎麼看?」嚴嵩喝了一口燕窩之後道,「怎麼看也得等到鄢懋卿回來之後再看。」
「乾爹的意思是?」
「咱們這次人財兩空,都是這些錦衣衛搞的鬼。」嚴嵩道,「自然不能放過他們。」
「那————」不等趙文華說下去,嚴嵩立刻打斷了趙文華的話。
「這事不能操之過急,陛下剛剛敲打過,儘管已經得知鄢懋卿巡鹽成果不菲。」嚴嵩話鋒一轉。
「但親耳聽見,不如親眼見到。」嚴嵩道,「一切等景卿回來之後,纔可以籌謀動手。」
「一來,此刻皇帝正在氣頭上,得等皇帝心情好了之後。」
「二來,也是讓他們放鬆警惕。如果在剛受完賞就打壓他們,那不是打了陛下的臉嗎?」
聽完嚴嵩的分析,趙文華醍醐灌頂般點點頭,「乾爹說的是,兒子竟沒有想到這其中的利害。」
「可以先著手安排著,但現在不要行動。」嚴嵩道,「現在行動,可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了。
」
「是。」趙文華應承著。
這份賞賜並沒有直接下達,而是等到了放榜後、舉子離京前隨著科舉舞弊大案的公告一同下來的。
北鎮撫司裡,司禮監隨堂太監陳洪帶著聖旨已經等著了。
錦衣衛指揮使陸炳身後跟著幾位千戶來到錦衣衛大堂,接受此次皇帝受賞的旨意。
司禮監太監陳洪,緩緩開啟聖旨,開始誦念嘉靖皇帝的旨意。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朕紹承天命,臨禦萬方,國家掄才大典,乃賢俊登進之階,鬼神之所共鑒,豈容奸宥濁亂其間?
近者科場弊案,魍魎潛行,幾壞國基。
爾北鎮撫司掌刑千戶許從龍,並坐記千戶所屬偵緝人等,忠勤匪懈,智慮深長。
能於細微末節之中,察奸寶於未形;更在無聲無息之處,發幽隱於燭照。
爾等詳查硯底之微痕,辨文章之暗記,使科場積,頃刻瓦解,其功甚偉,深慰朕心。
茲特頒恩賞,以旌爾勞:
北鎮撫司掌刑千戶許從龍,升授錦衣衛指揮金事,仍管北鎮撫司刑名事。賞銀五十兩,紵絲四表裡。
所有涉案有功偵緝人等升一級,著錦衣衛都指揮使陸炳,會同兵部,從優議敘,具實奏來。
一概人等,賞銀二十兩,另由內帑撥發特賞銀二百兩,由其統領官按功分發,以示朕恤下之意。
皎皎科場,豈容塵玷?赫赫天威,終不可欺。
爾錦衣衛乃朕之腹心耳目,當益勵忠貞,明察秋毫。
此後務須常懷惕厲,永絕弊源,用稱朕任使至意。欽哉!」
「臣等謝陛下隆恩。」陸炳帶著眾人謝恩領賞。
在這之前,陸炳已經叮囑過其他人,不能提及唐巍,也就沒人站出來質疑這份功勞為什麼全落到了許從龍的頭上。
與此同時,刑部也貼出了此次科舉舞弊案子的告示。
朕紹承天命,撫育黎元,治國之道,首重綱常。科舉大典,為國掄才,實乃江山社稷之根本,豈容奸宄褻瀆!
近查有禮部侍郎等一於人等,不思報國,蠹政害民。
其輩竊居要津,竟敢狐假虎威,公然矯托、影射上官名諱,交通內外,勾連考場,於科場之中暗設奸計,私刻硯痕以為暗號,營私舞弊,玷辱斯文。
其罪昭彰,贓證確鑿,此等行為,實已上乾天怒,下招人怨。
內閣首輔嚴嵩並其子嚴世蕃,聞聽此事,驚怒交加。
此等惡行,非但欺君罔上,更是汙其清名,毀其忠節。嚴嵩當即大義凜然,更憤而舉發,將一應罪證、人犯悉數查獲,呈送禦前。
其公忠體國,朝野共鑒。
朕心震悼,然法不容情。茲依《大明律》,裁定如下:
罪首禮部侍郎等一應涉案官員,即刻革職,淩遲處死,抄沒家產,男丁流徙三千裡,女眷發浣衣局為奴。其罪孽之深,雖寸磔猶輕!
所有參與舞之涉案舉子,不思寒窗之苦,竟行夤緣之私,視朝廷法度為無物,其心可誅。
著刑部悉數錄名,一併處斬,定於秋後行刑。朕體上天好生之德,予以全屍,然國法森嚴,絕無寬貸!
前述罪官及涉案舉子,其三族之內親眷,俱永錮削籍,子孫後代,永不敘用,亦永不許應試科舉,以做效尤!
煌煌日月,豈容塵翳?凜凜國法,莫敢輕犯!
朕之此行,非為嗜殺,實為弼教。爾等天下士子、文武臣工,當深戒此案,滌慮洗心,格恭厥職。
但有再敢以身試法、紊亂綱常者,此輩之下場,即為明鑑!
佈告中外,鹹使聞知。
不少即將離京的舉子們自然也看到了這份公告,心中可以說是五味雜陳。
他們的本能反應自然是害怕,同時也有點慶幸。其次是對於皇帝處理這些人維護了科考公平而感到興奮。
表露出來的也是感嘆皇帝聖明,畢竟這些人被幹掉了之後,他們的排名也會隨之上升,原本名落孫山的或許因此吊車尾上了榜。
嘉靖皇帝之所以不早不晚偏要在這個節點公佈,自然是考慮周全的。
在放榜之前公佈,憤怒的學子可能會在京城鬧事,局麵容易失控。
也會徹底玷汙整個科舉流程的莊嚴性,讓「金榜題名」蒙上陰影,這是皇帝和朝廷都不願看到的。
學子離京後,訊息會通過民間渠道傳播,容易變形,無法準確傳遞朝廷的官方敘事,就失去了震懾物件。
處置結果最重要的觀眾就是這批即將步入仕途的新科舉子。必須讓他們親眼看到朝廷反腐的決心和作弊的代價,還有皇帝聖君的一麵,這樣才會誓死效忠嘛。
「黃錦,去瞧瞧陸炳那邊還沒蒐集好嗎?」
玉熙宮裡,嘉靖皇帝有些迫不及待了,他要看看舉子們看到公告的效果。
黃錦剛出玉熙宮的門,就碰到了迎麵而來的陸炳。
陸炳手裡拿著一摞紙,上麵寫的都是那些舉子們的真情流露。
「咱家正準備去找指揮使,指揮使就來了,真是巧了。」黃錦道,「快走吧,陛下等著呢。」
顯然結果是嘉靖皇帝十分滿意的,玉熙宮裡他看著錦衣衛們探子探聽來的學子們的反應,很滿意的捋著鬍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