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相互試探
「是,臣自當竭力辦好這件事情。」嚴嵩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好了,你回去吧。」嘉靖皇帝擺擺手示意嚴嵩可以回去了。
今天叫嚴嵩來的目的就是告訴他,交出銀子你沒事,不交銀子那你嚴嵩可就要自己掂量掂量了。
嘉靖皇帝是科舉舞弊的事情需要處理,需要有人人頭落地,但是你們貪汙的銀子也得交出來,歸朕的內帑。
貢院裡,科舉一如既往地進行著。
舉子們全都忙著答卷,自然也注意不到這些細節。
那些在嚴黨那裡使了銀子的自然是誌得意滿,其實作弊的工具不止是那一套文房四寶的硯台。
隻不過買了第三甲的人,隻需要用上硯台即可。第一甲、第二甲的人他們的筆,跟第三甲的人拿到手的那支毛筆也不一樣。
但無論什麼樣的,硯台的作用都是一樣的。
嚴黨的想法是先通過硯台的印記篩選出來所有花了銀子的人,再通過毛筆上的貓膩分出第二甲魚第一甲的人。
但是沒想到唐巍他們發現了最重要的線索是硯台,那就沒得商量了,這下次真的是一網打盡了。
巡視的監考的官員,早早就得到了檢視水印印記的命令。
所以,這些考場裡的小動作,一個也逃不過巡視監考官員的法眼。
當天臨近傍晚之際,貢院之中的內簾官將所掌握的人員名字,交給了負責的錦衣衛巡綽官。
這份密奏立刻到了錦衣衛指揮使陸炳的手裡,陸炳收到了密報之後,立刻快步來到了西苑。
西苑,玉熙宮裡。
嘉靖皇帝今天的晚膳上還照舊有一份魚糕,他也不著急吃飯,似乎是等待著誰到來。
華燈初上,指揮使陸炳來到了玉熙宮大殿前。
「勞煩通傳一聲,某有要事奏稟陛下。」
「奴婢等的就是指揮使。」小太監道,「陛下正在等著指揮使呢。」
陸炳走進玉熙宮時,玉熙宮裡飄出飯菜的香氣,他聞出來了有一道菜叫做魚糕。
「來人,給文孚賜座。」
小太監搬來了一個凳子,這個凳子不偏不倚就放在了飯桌的對麵。
「坐吧。」嘉靖皇帝拿著筷子指了指太監拿過來的那個凳子。
「陛下,這是貢院那邊送來的名單。」陸炳從懷裡掏出了那份名單。
嘉靖皇帝放下手裡的筷子,看著陸炳拿來的那份名單,臉上沒有任何變化,隻是鬍鬚微微一顫,似乎在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這份名單你看過沒有?」嘉靖皇帝看向陸炳。
「臣沒看過。」
「那你看看,到時候也好按照上麵的名字抓人。」嘉靖皇帝話語很輕,拿起筷子嘗了一塊魚糕。
「朕一個人吃怪沒意思的,你陪朕吃點吧。
心嚴府。
嚴家的正廳的燈一直亮著,嚴嵩坐在主座上沉默不語。
一旁的趙文華給他斟了一杯茶,然後道,「乾爹,這下怎麼辦?要把銀子全吐出來嗎?」
「不僅要全吐出來,還要多拿出一些來,要不然這件事情可不會完。」嚴嵩無奈道。
他長嘆一口氣,有了深深地無力感。若是自己的兒子嚴世蕃留在京師的話,恐怕這樣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閣老,那這件事情總得有個替罪羊吧?」萬案詢問著這個關鍵的問題。
「這件事情已經想好了。」嚴嵩立即道,「禮部右侍郎,總得有人出來背鍋。他是唯一一個合適的人選。」
「可乾爹,銀子咱們是拿了一部分,可中間分潤了別人。」趙文華麵露難色道,「這一層層分下去,他們也都是出了力的,未必肯吐出來啊。」
「不肯吐也得吐出來。」嚴嵩厲聲道,「告訴他們,要銀子,還是要命要自己的烏紗帽,讓他們自己看著辦。」
「你去一個個通知他們,誰不吐出來,就等著瞧吧。」嚴嵩道,「反正刀落在了誰的脖子上,誰知道疼。」
「如果他們想著吃完這一次就人頭落地,還是日後依舊細水流長,看他們自己的選擇。」嚴嵩無奈道,「反正鄢懋卿此番去巡鹽回來如何分配,也跟他們這次的態度掛鉤。」
趙文華得到了嚴嵩的最終命令,也就不得不硬著頭皮去讓所有人把收進荷包的銀子全都吐出來。
當然,嚴嵩在最後也是有所鬆口,那就是鄢懋卿巡鹽。這也是要嚴黨們內部瓜分掉一部分,所以大部分嚴黨有了這方麵的利益,也會心甘情願交出此次科舉舞貪汙的銀子。
等到萬案和趙文華離開之後,嚴嵩收起了無奈的神色,起身來到了書房。
因為這裡還有一個人等著他,此人是鄢懋卿隨身的一名文書,也是自己人。
「閣老,鄢大人派小的連夜趕來告訴閣老一個好訊息。」那文書道,「此番巡鹽所獲的銀子遠遠地超出了閣老的預期。」
那文書立刻拿出了一封信,是鄢懋卿寫給嚴嵩的。
嚴嵩拆開信件讀罷之後,十分欣喜道,「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啊。」
「老夫有一個事情要麻煩你。」嚴嵩一邊說著一邊坐下道,「老夫這就書信一封,你立刻帶著這封書信去見景卿。」
「來人。」嚴嵩喊來下人,立刻吩咐道,「現在立刻去趙文華的府上,叫他先不要做老夫吩咐的那件事,立刻來見老夫。」
「是。」下人立刻前去把前腳剛走的趙文華給找回來。
嚴嵩立刻讓那文書給自己磨墨,他提筆在心中打好腹稿之後,等到墨研好之後,立刻提筆書寫。
「景卿賢契如晤:
見字如麵。京中風波驟起,白圭之玷,終累清德。然吾輩身受國恩,雖處謗議之中,亦當以社稷為重,以補袞為心。
近聞兩淮、兩浙鹽政大暢,歲入倍於往昔,此皆賢契精心措畫,公忠體國之明驗也,老夫心甚慰之。
然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非常之賞,必待非常之時。、今部院諸司,賢愚雜處,偶有宵小之輩,恃功而驕,貪饕競進,幾壞朝廷綱紀。此輩不黜,則正氣難伸;此風不革,則黨禍不息。
茲事體大,非賢契不可共商。今特囑爾:可即重擬度支之數,別造奏銷之冊。其溢額之資,半以輸內帑,半以充公帑,權作此番整飭吏治、清厘弊案之需。
如此,則上不負君父之託,下可全同僚之誼,中亦足彰賢契調停之苦心。
此正除舊布新之機,亦是辨別忠奸之時。賢契素明大勢,當知老夫深意。一切事宜,務須慎密,盼速迴音。
臨楮依依,不盡所雲。
惟冀為國珍攝。
嵩頓首。」
白圭之圭、以補袞為心,這兩段的暗語就是說科舉舞,把「掩蓋罪證」粉飾成「為了國家彌補過失」。
重擬度支之數,別造奏銷之冊,是讓鄢懋卿做出兩本帳冊。
除舊布新,辨別忠奸的意思是說,此次危機中不願意吐出銀子,動搖不定的嚴黨成員,咱們就用巡鹽多出來的銀子替他們填上。
但不是白填的,要藉機清除這些不忠之人。至於多出來的銀子還可以收買、
培植新的更忠誠的黨羽,也就是「布新」的意思。
總而言之,這封信的潛台詞是,我們現在有麻煩了,但也有了更多錢。
鄢懋卿你幫我做假帳,我們用這筆錢一方麵堵住皇帝的嘴,另一方麵清理門戶,重新鞏固我們的勢力。
你是我現在最信任的人,好好乾。
「今晚你就在府中的客房住下,天一亮老夫會立刻安排人讓你前去見景卿。」嚴嵩說完對著一旁的下人道,「帶他去客房休息。」
兩刻鐘後,趙文華喘著粗氣來到了嚴府的書房見到了乾爹嚴嵩。
「乾爹,您又有什麼吩咐?」趙文華坐下之後終於是喘勻了氣。
「計劃變了。」嚴嵩慢條斯理道,「明天一早你去通知他們,說老夫的意思是讓他們把進了荷包的銀子吐出來。」
嚴嵩話鋒一轉道,「至於他們願意吐多少,能不能吐,那就不重要了。」
「你也不必跟他們說,我囑咐你說的鄢懋卿巡鹽的事情,反正一切看他們的自覺。」
「啊?」趙文華一愣,「乾爹,那要是這樣咱們也收不上來所有的銀子啊?」
「這你就不用管了,老夫自有辦法。你就按照老夫說的去辦吧。」
「是。」趙文華點頭應下來後,見嚴嵩沒有別的吩咐就自覺地退下了。
當趙文華去一個個通知官員們交出銀子的時候,隻有七成的嚴黨們交出了銀子,其餘三成隻是交出了部分銀子。
兩天後,還有多少銀兩的虧空已經被趙文華統計出來了。
鄢懋卿的回信也來了,跟嚴嵩預測的差不多,甚至還多出了八千兩銀子的盈餘。
嚴嵩看罷鄢懋卿的第二封密信,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成竹在胸的冷峻。他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火苗舔紙張,最終化為一小堆灰燼。
「隻死一個禮部侍郎,分量太輕,如何能彰顯皇上的雷霆之威?又如何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他像是在問侍立一旁的趙文華,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趙文華連忙躬身道,「乾爹的意思是?」
嚴嵩的手指在書案上那份「欠款」名單上輕輕點了點,目光落在那些隻交了少量銀子或分文未出的名字上。
「把這些人的名字,連同禮部右侍郎的,一併整理好。記住,要證據確鑿」,讓他們做的那些醃臢事,樁樁件件都能與科舉弊案扯上關係。」
趙文華心領神會,這是要借皇上的刀,清理門戶了。「兒子明白,這就去辦,定叫他們辯無可辯。」
西苑,玉熙宮。
嘉靖皇帝正在焚香默坐,徐階恭敬地侍立在下方,匯報著一些無關緊要的政務。忽然,嘉靖彷彿不經意地打斷了他,輕嘆一聲:「徐階啊,朕待嚴嵩不滿,奈何其門下盡出些蠢蟲。」
——
徐階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陛下何出此言?」
「哼。」嘉靖冷哼一聲,「那個禮部右侍郎,竟敢在朕的科舉大典上動手腳,真是狗膽包天!」他話說得模糊,並未提及具體如何動手腳,也未言明是個人行為還是受人指使,但這已足夠在徐階心中掀起巨浪。
徐階立刻跪倒,語氣沉痛道,「臣竟不知有此事!臣身為閣臣,失察之罪,請陛下責罰!」
嘉靖擺擺手,語氣莫測道,「起來吧,不關你事。朕隻是覺得,一個禮部侍郎,怕是沒有這般通天的手段吧————」
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在徐階耳邊炸響。皇帝這是在暗示,也是在試探。
他立刻明白了嘉靖的意圖,皇帝需要一個人來將此事擴大,將水攪渾,以便更徹底地敲打嚴黨,甚至藉此機會剪除其部分羽翼。
「陛下聖明!」徐階再次叩首,聲音堅定,「臣,知道該如何做了。」
退出玉熙宮,徐階後背已驚出一身冷汗,但眼神卻異常明亮。他回到值房,立刻召來了自己的心腹門生,一位以剛直敢言著稱的禦史。
「彈劾的奏章,可以上了。」徐階沉聲道,「目標,禮部右侍郎。罪名,勾結京官、地方大員,徇私舞弊,敗壞科場!記住,風聞奏事,但風聲要猛,線索要指向更多人。」
嚴府裡,嚴嵩也收到了嘉靖皇帝叫徐階去密探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說了什麼,但嚴嵩也能猜測出來,肯定是說的科舉之事。
「乾爹,徐階他們肯定會————」
「這就是老夫為什麼讓你去把那些不願意吐出銀子的人拉出去一起當墊背的原因。」嚴嵩慢條斯理道。
「如果隻讓一個禮部侍郎出去頂罪,那這件事情就太簡單了,陛下是一定不會滿意的。」
「但我們不能讓真正願意替咱們辦事的人被清流們波及,所以把這些吃裡扒外的人推出來,可以說是一石二鳥。」
「還是乾爹籌謀得當,技高一籌啊。」趙文華道,「如此一來,不僅讓陛下滿意,還迷惑了清流們,咱們還清除了那些不識抬舉的人。」
「且看著吧。」嚴嵩合上書眯起眼睛,躺在躺椅上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