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皇帝惡趣,封鎖貢院
徐階吃這頓飯算是吃了六分飽,幸虧黃錦還算是仗義,沒有給他多加一碗米飯,這份人情他算是記下了。
半個時辰後,徐階在護衛的秘密護送下從回到了明時坊的宅邸,從後門悄悄回了家。
回去之後,徐階叮囑完府裡人不準說今晚自己進宮過後,就一句話也沒說,開始思索起來這份名單的人選。
書房裡燈火通明,徐階仔細回想著宮中跟嘉靖皇帝說的每一句話,試圖在這些話語裡找出這次科舉大換人的真正原因。
但是思來想去,始終也找不到嘉靖皇帝裡的玄機。
「罷了,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老夫想這件事情對我們自己的人來說是一個好事。」徐階自言自語著,「至少對於嚴黨來說這是一個不好的訊號。」 ->.
「或許是陛下也覺得嚴嵩昏聵了,年紀太大了————」徐階猜測著,房間裡的蠟燭越燒越短。
兩日後,徐階將一份重新擬定好的名單交到了嘉靖皇帝的手裡。
嘉靖皇帝仔細檢視了徐階擬定的這份名單之後,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不錯,到了封鎖貢院那天就換人吧。」嘉靖說完擺擺手,示意徐階可以退下了。
等到徐階下去之後,嘉靖皇帝拿起那份陸炳給他遞來的口供,再次看完之後,他有些好奇一件事情。
思索了片刻後,嘉靖皇帝走到書案麵前,寫了一句話,吹乾墨跡之後折了起來。
「黃錦。」
「奴婢在。」黃錦立馬上前來到了嘉靖皇帝的身邊。
「去把這東西交給值房裡的陸炳。」嘉靖皇帝道,「朕若是沒有記錯的話,他現在應該在值房裡。你親自去。」
「是,奴婢這就去。」黃錦接過那張折起來的紙之後,退出了玉熙宮。
西苑值房裡,黃錦來到了陸炳辦公的房門前。
「陸指揮使,這會兒方便嗎?」
門外傳來黃錦的聲音讓陸炳有些詫異,這個時候應該在伺候皇帝,怎麼有空來自己這裡。
「黃公公,進來吧。」陸炳道。
陸炳起身,順手給黃錦倒了一杯茶。
「茶就不喝了。」黃錦從懷裡拿出那張嘉靖皇帝寫的紙,遞給陸炳道,「這是陛下給指揮使的。」
放下東西之後,黃錦轉身離去。陸炳開啟嘉靖皇帝寫的那張紙條,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意。
「沒想到陛下也有這種惡趣味。」
回到北鎮撫司之後,陸炳吩咐了唐巍叫他去做嘉靖皇帝吩咐的那件事情。
「你們去找一找上次竊聽的探子們。」唐巍立刻吩咐手下的校尉道,「一有訊息,立刻回來報告。」
兩個時辰後,唐巍派出去的校尉們回來了。
——
「打聽的如何了?」唐巍詢問著吳東華與李峰倆人現在的情況。
「打聽的很清楚,自從那李峰被吳東華拿捏之後,就徹底淪為了那吳東華呼來喝去的下人。」那校尉說著,「反正是端茶倒水什麼的,都成了那李峰的活計。」
「那也就是說他倆形影不離了?」唐巍詢問道。
「那也不是,吳東華出去的時候從來不讓他與之在一起,反倒是給李峰安排一些活刁難他。」
「那還真就有一件事情交給你們。」唐巍從抽屜裡取出那塊硯台道,「找個吳東華出去,但李峰在的時候,將這塊硯台放回去。」
「記住,一定要讓李峰誤以為是吳東華不小心掉落的,明白了嗎?」唐巍囑咐著,「還有一點,記住監視他們,所有的動向都要整理下來匯報。」
第二天的中午,瞅準了吳東華出門的時機,潛伏在客棧裡的校尉們將那塊硯台不經意間放到了門口處。
隨即,他們在客棧裡弄出了一點動靜,這讓在屋子裡給吳東華整理文章的李峰心生好奇。
畢竟,吳東華此刻也剛出去不久,不會短時間內回來,李峰也決定出門看看底下發生了什麼事情。
當他剛推開門,就覺得門口似乎有什麼東西擋住了,他推開門之後,整個人驚得立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此刻,他再也顧不上底下的大堂裡有什麼熱鬧,而是立刻環顧四周。
趁著四下無人,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地上的那塊硯台揣進了懷裡。
他立刻關上了門,整個人依靠在在門上,激動的熱淚盈眶。
此刻,他完全沒有想到這是一場故意的製造的意外。他心裡滿腦子想的都是一件事情。
「果然是吳東華這個狗東西偷了我的東西,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你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出門居然掉了,真是天助我也。」
其實這個計劃實施之前,唐巍有考慮過,如果忽然間讓這硯台出現在門口,會不會顯得太刻意了。
但是他細想之下,他覺得其實不需要在乎刻不刻意。
李峰之所以從對待吳東華從頤指氣使到畢恭畢敬,不就是因為這塊硯台丟失了嘛。
而且這些日子,吳東華在確認李峰的硯台真的丟了之後,也對其進行了瘋狂的羞辱。
這個時候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隻要這塊硯台出現在李峰的視線裡。
不管是不是刻意而為之,作為一個人,一個被進行羞辱,短時間內落差極大的李峰,他的第一個念頭,一定是報復回來。
這也是陛下想看的,所以也壓根不必追究是不是很刻意。
果然,在失而復得的喜極而泣之後,李峰就決定報復回來。
「吳東華,敢欺辱老子,老子一定讓你付出代價。」李峰看著桌子上擺的那些文章,那都是吳東華蒐集的押題文章。
「讓我幫你整理押題文章,自己出去瀟灑。」李峰看著桌子上的墨錠,心中恨意蔓延。
一刻鐘後,墨水將桌子上的那些文章全部塗黑了。
吳東華住的那間屋子裡,全被弄得亂七八糟。
等到傍晚時分,吳東華推開門進去的時候,不禁驚訝道,「誰?是誰幹的?
「」
「李峰呢?他人去哪兒了?」吳東華看著眼前亂糟糟的屋子,又看見自己押題的文章全部塗黑了,氣的一個沒坐穩。
隻聽見「咣當」一聲,他一個沒坐穩,連人帶著凳子摔了個人仰馬翻。
「一定是李峰?他真是瘋了?」吳東華道,「看來是有必要提醒一下他,讓他現在擺正他的位置了。」
等到吳東華怒氣沖沖的來到了李峰的門前時,剛推開門的吳東華,就看見一隻大腳朝著他踢來。
「哎喲——
—」
毫無防備的吳東華立刻一個趔超,整個人摔倒在了地上。
「你————」吳東華躺在地上,看著一臉怒氣的李峰道,「你忘了那件事了?
你敢這樣對我?」
「我忘不了,但是我現在不怕了。」李峰道,「你要是真有本事,你就去告啊。」
「你————」
「你真是失心瘋了。」吳東華踉蹌著起來,「你以為我不敢?」
「掰著手指頭數也沒幾天了,就算你說了又怎麼樣?肯定也來不及了。」李峰此刻無所畏懼道。
「行,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吳東華也沒什麼其他辦法隻好放狠話道,「反正你沒機會了,到時候我說的那些話還是會應驗。」
「那咱們就等著瞧。」李峰啐了一口唾沫,關上了門。他花的銀子可比吳東華多,排名自然也要比吳東華高。
如今硯台回來了,他還是要把吳東華踩在腳底下的。
當天傍晚,錦衣衛們就整理好了這倆人的對話。
趁著夜色,陸炳以給嘉靖皇帝護法的藉口,將東西帶給了嘉靖皇帝。
——
嘉靖皇帝看著這倆人的談話和動作,當即道,「文孚,這倆人。」
「不,不止這倆人。」嘉靖皇帝道,「所有參與此次科舉作弊的學子全都抓起來,等科考一結束,立刻找出有水印的卷子。」
「科舉是為國取士,這些家族既然動了歪心思,那朕可沒有必要跟他們客氣。」嘉靖皇帝將筆錄放到一邊,「好了,民情朕也體察完了,該吃丹藥了。」
兩天後,到了封鎖貢院的時候了。
當天下午,徐階立刻按照名單,通知名單上的官員們隨時做好準備。
而這件事情到現在嚴黨也不知道,直到臨近傍晚之時,臨近封鎖貢院之際,徐階拿著嘉靖皇帝的旨意來到了貢院。
「徐閣老?你怎麼來了?」禮部負責的官員好奇,在這即將封鎖貢院的時候,徐階怎麼會來?
「陛下有中旨。」
「中旨?」在場的禮部官員一愣,他沒想到會是中旨。
這所謂「中旨」就是皇帝本人的直接意誌,不需要通過內閣票擬,直接交付有關衙門或者個人執行,稱為中旨。
「上諭內閣次輔徐階:
朕紹承大統,臨禦萬方,搶才大典,實為國本所繫。
近觀天象,客星犯文昌,主科場有蔽。朕心惕然,深恐匪人壅塞賢路,辜負天下寒窗。
今特命爾,總攝科場簾官更替事。茲開列名單一紙,其上內簾、外簾諸官,無論原任何職,俱於今夜鎖院前一體更易。
爾可自翰林、科道中簡選清正之臣,充補其缺,務使文衡清肅,弊絕風清。
此事乾係重大,止於爾與司禮監知之。一應手續,皆以特旨行之,不必經部。著錦衣衛堂上官協理,助爾成事。
爾素稱忠謹,必能體朕苦心,蕩滌瑕穢,使朕不負天下士子之望。速去辦訖,不得有誤,亦不得張揚,致生事端。欽此。」
「這————」禮部尚書懵了,很顯然嘉靖皇帝的這道中旨若是早一天,那還有機會辯一辯,卻偏偏在這個時候,馬上就要封鎖貢院了。
「這是陛下欽定的名單。」徐階道,「他們已經通知到位,現在人就在貢院外。立刻照辦吧。」
「此乃大明開國以來未有過先例,簾官皆已欽定,名榜已昭告天下,臨期更易,恐駭物聽,搖動天下士子之心。」
禮部尚書的意思很明顯,這不符合規矩,皇帝直接繞過了內閣,這與製度不合。
「乞請陛下收回成命,或立刻下廷議、下閣議,集百官共商之。」
徐階沒有說話,而是遞給了一旁的陳洪一個眼神。陳洪就是嘉靖皇帝臨時調撥給徐階的幫手。
徐階當然知道這跟正常的程式不符,但他隱忍多年,同樣不能失去這樣一個打壓嚴黨的機會,他絕對要辦成此事。
可他也知道,在完成這件事情的同時,也要避免直接暴露自己,引火燒身。
嘉靖皇帝也知道徐階是什麼樣的人,所以讓司禮監派陳洪跟著他來。
「部堂大人,這是主子萬歲爺的欽命,咱家與徐閣老隻是來辦差的。您是有異議嗎?」陳洪冷冷道,「要不要現在您去跟陛下當麵對峙?」
「此事————」禮部尚書還想說什麼,立刻被陳洪不耐煩的打斷。
「部堂大人!」陳洪忽然拔高了音量,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距離封鎖貢院還不到一個時辰,你覺得此刻召集內閣商議來得及嗎?」
「還是你覺得徐閣老不能代表內閣?咱家不能代表司禮監?還是說主子萬歲爺————」
此時,徐階立刻心領神會打斷陳洪的發言。
「陳公公慎言。」
「咱家一時激動,可時辰耽誤不得了。」陳洪裝作委屈道,「部堂大人要是拖著那就拖著吧,無非是耽誤了科舉,咱家陪上一條賤命就是了。」
徐階走到禮部尚書麵前道,「曰靜,此事迫在眉睫,你我就算是嚴閣老也耽誤不起科舉大事,你好好考慮吧。反正時間不多了,全都在你的一念之間。」
禮部尚書吳山無奈嘆了一口氣,此刻壓根無法向嚴閣老傳遞任何資訊,而且事情迫在眉睫,他還真不敢耽誤了,要不然自己的腦袋就沒了。
「好,立刻執行。」
「哎喲,吳部堂你可算是想通了。」原本唱白臉的陳洪這才露出笑意道,「你說都是替朝廷替主子萬歲爺辦事,何必相互為難是不是?」
此刻,吳山有苦說不出。他現在想的都是如何把訊息傳遞出去。
PS:今天更新太晚了,不好意思。今天跟幾個朋友出去了,很晚纔回來,各位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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