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朕也縱容舞弊?
「一個秀纔要想買一個舉人,至少要這個數。」那拉人頭的伸出了五根手指,然後五根手指翻了翻。
「什麼意思?」那校尉道,「五百兩銀子?」
「您真是說笑了。」那拉人頭的道,「若是在舉人的榜裡末尾少數也有三五千兩,若說名列中間位次至少五千兩。」
「若是名列前幾,那就要少說這個數。」
「一萬兩?」那校尉有些驚詫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名列前茅可不是光使銀子了,還得——」那拉人頭的也沒有繼續往下說,反倒是不再言語了。
「你怎麼不說了?」那校尉有些不悅道。
「公子穿著打扮倒是有幾分富貴人家的模樣,但是公子有沒有足夠的銀子,這誰知道呢?」那拉人頭的道,「若是公子願意先交一千兩的銀子作為一個保證金,那小的或許可以為你引薦其他人。」
「一千兩?」
「公子若是沒銀子,那就輕便吧。」那拉人頭的在那校尉臨走之前還留了一句,「今日之事,公子若是不聲張出去,全當忘了這回事,那就萬事大吉。」
「若是公子宣揚出去,那可要掂量掂量有幾個腦袋了。」那拉人頭的說完便離開了。
若是一般時候其實並不會出來拉人頭,畢竟這種事情不能到處去嚷嚷,而且即便是有人找上門來,那也得看看此人的身份、家世、積蓄等等情況,總之要把此人的家底摸個透之後再做決定。
當然,剛才放出的話其實就是一個狠話。實際上是不能直接滅口的,畢竟舉子死在京師那可是大事。但若是宣揚出去會讓其他想要買官的人打退堂鼓,畢竟生意就是成與不成。
一般人是不敢宣揚出去的,畢竟小閣老這邊能有一百種讓這位宣揚的舉子閉上嘴巴的方法。
之所以有這種大街上拉人頭的行為,其實也是為了廣撒網,畢竟來北直隸參加科舉的學子們,難保沒有個一方钜富什麼的。
即便是談不攏這些想著買官的人也不敢得罪他們,畢竟自己的底細已經被人家牢牢掌握住,還有禦史台等衙門都是嚴黨的人,沒有人敢觸黴頭。
另一頭,西苑、玉熙宮裡。
嘉靖皇帝看著箱子裡一粒粒像砂礫一樣的東西,等待著霜眉從裡麵出來。
嗯,沒錯。我們的一國之君、萬壽帝君和太監黃錦還有唐巍一起,在觀看一隻貓上廁所。
「它知道怎麼用嗎?」黃錦好奇道。
「放心,貓咪對這種東西有天然的記憶。」唐巍說著。
一個小香爐擺在一邊,掩蓋住上廁所的臭味,隻見禦貓霜眉鬍鬚上下起伏,兩隻前爪用力抓住貓砂。
「主子,您瞧。」黃錦指著在上廁所的霜眉。
霜眉回頭看了看排泄物的方位之後,開始伸出後爪子,順勢將便便埋了起來,然後抖了抖爪子跳出了放著貓砂的木箱子。
黃錦湊過去,拿起木鏟子,然後輕輕一鏟,均勻裹滿了貓砂的便便便輕而易舉的被清理了起來「不錯。」嘉靖皇帝點點頭道,「雖說這叫做貓砂的東西看上去比較雞肋,但是確實解決了這些禦貓們容易隨地如廁的問題。」
「這東西確實用處不是特別大,臣想著陛下玄修,一定要保持大殿裡乾淨。人吃五穀雜糧但知道去茅廁,可貓卻不一定知道,所以這才專門弄出了這東西。」
「嗯!之前霜眉就弄髒了一塊極名貴的毯子。」嘉靖皇帝道,「朕縱有不捨,也不忍懲罰它,如今有了這東西,確實是解決了一個小麻煩。」
「不瞞陛下,這東西不是臣做出來的。」唐巍道,「這是臣從一個替錦衣衛做事的老哥手裡買的,他的兄弟也是儀鸞司的總旗。」
「哦?」嘉靖皇帝覺得今天唐巍這話有點不對勁,往日裡怎麼也不會跟朕提錢啊。
「想說什麼就直接說,不要覺得跟朕見的次數多了,瞭解朕的心思了,就可以跟朕繞彎子了。」嘉靖皇帝頓了頓道,「你心裡想什麼,朕心裡明鏡一樣。」
「臣知罪。」唐巍順勢借坡下驢,他明白要想嘉靖皇帝同意自己的事情,那就要讓嘉靖皇帝先站在高處,如同神仙審視凡人一般,纔好繼續往下說自己的正事。
「行了,恕你無罪。」嘉靖皇帝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旋即看向唐巍道,「有什麼就說什麼。」
「之前指揮使跟臣說陛下不喜歡那樣的人之常情,臣才獲此殊榮,得到陛下賜婚。」唐巍先將好話說出來,旋即道,「臣的這位老大哥也遇到了這樣的事情,臣想著幫一幫他。」
唐巍就將餘薪對自己倒的苦水跟嘉靖皇帝說了一遍,隨後道,「不知道陛下能否開恩,給他一個——」
「就這點小事,朕沒這麼小氣。」嘉靖皇帝來到書案前,隨意拿起一張寫信的紙張,寫下了四個字:禦貓貓砂!
嘉靖皇帝將這巴掌大小的一張紙遞給唐巍道,「拿去吧。」
「讓你說的那人刻一個小牌子出來,掛在店門口。」嘉靖皇帝道,「如此一來,京師的勛貴們想來買的也就不在少數了。」
「臣替臣的老大哥謝過陛下。」
至此,唐巍今天的目的也算是達成了。
等到他回到北鎮撫司之後,那校尉早早地就在值房門口等著唐巍了。
「回來了?」唐巍走到值房門口就看見自己派出去的校尉在此處等候,立刻道,「查出什麼了嗎?」
「回稟百戶大人,似乎是跟今年的科舉有關係。」那校尉道。
「進屋細說。」
值房裡,校尉原原本本的將自己去崇文門一帶發生的事情與唐巍細說了出來。
「我知道了。」唐巍點頭應著,然後道,「東西拿了嗎?」
「這點事情屬下還是忘不了的。」那校尉說著就從懷裡扯出了一塊帕子,放到了桌子上。
「這就是那人留下的帕子。」
「行了,你下去吧!」唐巍拿起那塊帕子,這是他能夠順藤摸瓜找到那拉皮條那人的關鍵東西「科舉舞弊,買官賣官,有意思。」唐巍喃喃自語道,「這恐怕就是嚴黨的手筆。」
他拿起那塊手帕,來到了半月前剛從狗市挑的一隻細犬麵前。
他一邊給細犬加了點吃的,一邊摸著它的腦袋道,「冬瓜,明日陪我去崇文門附近走一趟。」
細犬「冬瓜」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他餵完狗立刻找到了值房裡喝茶的指揮使陸炳。
「科舉舞弊?」陸炳看向唐巍道,「你可以查,但是一定要有一個界線。」
「界線?」唐巍有些不明所以,「現在嚴黨群龍無首,正是找他們機會的好時候。」
「他們在科舉上的貓膩,某不是不知道,隻不過卻也沒有什麼證據。」陸炳提醒道,「不過你要知道,為什麼這種情況能存在呢?」
「嚴黨背後站著的是誰?」陸炳語出驚人,「如果這些銀錢隻進了嚴黨的荷包裡,那自然是法理不容。」
「指揮使的意思,嚴黨背後的人是陛下?」唐巍道,「陛下縱容科舉舞弊?這不可能吧。」
「你的意思是陛下縱容科舉舞弊?」陸炳當即警告唐巍,「你慎言。」
「科舉乃是為國選才,若是縱容科舉舞弊,那朝廷官員豈不是一個個都成了酒囊飯袋了?」陸炳道,「朝中不論官位高低,但凡能中進士之人,誰人不能出口成章,作的一手好文章?」
「這件事情你可以查,但要怎麼查,查出誰、查不出誰,最後把矛盾轉移到誰身上,你可要想好了。」陸炳提醒道,「總之要記住一點,咱們錦衣衛要絕對忠於陛下。」
「那——那屬下還是不查了,這說不準給咱們錦衣衛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唐巍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回來。」陸炳立刻叫住了他,「你什麼意思,起了個頭你說不查了?」
「該查還是要查,注意好分寸就行。」
「可這——也太難注意分寸了。」
「成了親,這腦子怎麼還傻了?」陸炳當即道,「之前惠通河的無頭屍怎麼做的忘了?」
「指揮使英武,屬下不及萬一。」
「去你孃的。」陸炳不耐煩道,「讓那些言官去沖陣就是了,咱們隻要把證據弄到手就行了。」
「而且某還要提醒你一句,不要搞真正能拔得頭籌的人,就盯著那些吊車尾勉強上榜的那些人。」陸炳意味深長道,「有時候參加科舉不意味著當上官纔是一個穩賺不賠的投資。」
這句話立刻點醒了唐巍,科舉能考中的人本就是寥寥無幾,但是科舉卻有不少很好的特權。
就說這秀才吧。
秀才見到知縣、知府等地方官,無需下跪,作揖即可。公堂上也可站著回話。地方官不能直接對秀才動用刑訊。
如果秀才犯罪,必須先由省裡的學政革除其功名後,地方官府才能依法審理定罪。不僅如此,秀纔可以免除國家的搖役,可以免除自身的人頭稅。
若是成績優異者可以成為「廩膳生員」,每月由政府發放糧食和津貼,保證基本生活。還可以穿長衫、戴方巾,腳蹬靴子,基本上算是脫離了平頭百姓的階層。
若是在一些小地方,不僅受人尊敬,還獲得了跟鄉紳一樣的話語權,甚至一些富商地主往往願意將女兒嫁給秀才,進行「投資」。
要不然,那些富商家的姿色貌美的女兒總願意跟那些進京趕考的書生有一夜情呢。
若是考中了舉人,那就相當於獲得了做官的資格。最低起步也是教諭、知縣。別看起步低,若是富庶地區的知縣,那也是不菲的收入。要不然怎麼有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的寫實描述呢。
除卻京師、南京陪都這些地方,小地方舉人若是犯罪,那往往可以豁免。舉人若犯罪,需要先上報中央,由皇帝下旨革去功名後,才能法辦。
但這其中的程式十分複雜,而且已經是舉人了,基本上也會跟當地的官員有交情,可以說是幾乎享有「免死金牌」。
隻要中了舉人,不少人甚至願意投獻,利用舉人的身份來免除徭役。小地主為了逃避苛捐雜稅,會自願將田產「投獻」到舉人名下,名義上成為舉人的佃戶,實際隻需向舉人繳納低於官稅的租金。
舉人藉此能迅速兼併土地,成為大地主。要不然範進中舉之後,怎麼會有人立刻送銀子、送田產、送房子。因為送晚了,那就被別人鳩占鵲巢了。
中了舉人之後,即便不做官,但官場上的關係就開啟了,對於運作家族的生意或者其他事情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理清楚了這一點,唐巍也就知道該查什麼樣的人了。他要查的不是那種本就自身才華橫溢,但為求安心願意花上一筆銀子來討好嚴黨的人。
而是要查那些本就在學業上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的那種人。他們想要獲得舉人的資格,其實並不是為了在朝中有一番作為,而是利用舉人的這個身份來替自己、替家族慢慢運作。
這樣的人恰恰也是嚴黨的最大客戶群體,唐巍這般想著,決定明日去崇文門附近瞧一瞧。
第二日,崇文門會館附近。
唐巍穿的十分騷包,這是他最奢侈的一套衣服。當然,之前皇帝賜給他莊子時候送的布料做的。
他頭戴一頂黑色縐紗鑲著一塊羊脂白玉的巾帽,髮簪是上等的紫檀木簪。上身穿一件天青色暗花緞子,在光線的照耀下會浮現若隱若現的纏枝蓮暗紋,袍子的袖口是青金色錦緞滾邊。
以前他以為《大明王朝1566》裡拿燭火照布料閃閃發光的布料就是編劇的腦洞,沒想到是寫實,現在這料子就穿在他的身上。
內襯則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軟綢道袍,下身則是與外袍同色係的合檔綢褲。寶藍色的南京雲錦製成的腰帶上還縫製著幾塊雕刻著花紋的沉香木塊,行走之間還散發著沉香的香氣。
腳上穿著一雙藍黑色串珠雲頭靴,腰間掛著之前第一次與太子朱載鬱見麵時賞他的荷包,手裡牽著一條價格不菲的細犬。
他走在路上看他的人倒是不少,這也是他要的效果,越是招搖過市別人越不容易把他往錦衣衛上聯想。
PS:這幾日感冒耽誤了更新,而目寫的感覺也不是很好,感覺不怎麼爽。準備這兩天看看恢復3-5章更新,也變奏變奏劇情,讓大家看的更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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