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裡子麵子都有了
「陛下麵前,臣不敢胡說。臣要說不熟,那是假的。」唐巍道,「指揮使叮囑過,這事兒要避嫌,不能讓陛下不高興。」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超靠譜 】
「無妨。」嘉靖皇帝的言語間看不出喜怒,他平淡道,「你說說你眼中他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既然陛下讓臣說,那臣要是說錯了話——」
「朕恕你無罪。」
聽到保證之後,唐巍這才道,「臣之前給陛下獻上那望遠的千裡眼就是跟朱孝先一起搗鼓出來了,他的為人還是不錯的,至於有沒有那種事臣就不知道了。」
「不過,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最近———」唐巍說到此處欲言又止。
「怎麼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嘉靖皇帝一邊欣賞著那個貓爬架,一邊不鹹不淡地道,「都說了,朕恕你無罪。」
「就是原本指揮使還想著張羅一下臣跟朱孝先他閨女的婚事「瞧瞧。這不是來給朕送東西來了,這是向朕來告狀來了。」嘉靖皇帝的聲音不大,看向一側的黃錦道。
「想拿東西收買朕,讓朕饒朱孝先一命?」嘉靖皇帝依舊沒有看唐巍,而是拿起那條魚遞給霜眉。
霜眉嗅到了玩偶魚體內的貓薄荷,旋即如撲獵物一般用兩隻前爪抱住那條魚,後爪興奮地蹬著那條魚。
「臣不敢,是非曲直自有陛下聖裁。」唐巍解釋道,「這琉璃罩子也是這事兒之前做的,別的地方也沒有南鎮撫司做得好,臨時更換也來不及,不是臣特意借著這東西來圖謀什麼。」
聽完唐巍的解釋,嘉靖皇帝這纔回過頭看向了唐巍,「這倒是句實話。」
「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嘉靖皇帝看向黃錦道,「黃錦你說這樁婚,朕毀還是不毀?」
「陛下心裡跟明鏡一樣,奴婢哪裡敢妄言。」
嘉靖皇帝沒有讓黃錦繼續說下去,他仔細打量著這個貓爬架,然後道,「陸炳這個媒人給你們進行到哪一步了?」
「回陛下,指揮使隻是剛把人叫來說了一下這個想法。」
「哦,隻是順嘴提了一句。」嘉靖皇帝一邊逗弄著貓,一邊八卦道,「那你是什麼意思,喜歡人家的閨女嗎?」
「談不上什麼喜歡還是不喜歡,臣連他閨女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呢。」
聽到這些話之後,嘉靖皇帝心中這才確定唐巍這次來並不是借著這個琉璃罩子來為朱孝先求情的。
嘉靖皇帝逗弄著在琉璃太空艙中沉醉於貓薄荷的霜眉,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光滑的琉璃壁,發出輕微的脆響。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唐巍。」
「臣在。」
「你今日送來的這些玩意兒,朕很滿意。霜眉也很喜歡。」嘉靖皇帝終於將目光從貓身上移開,落在唐巍身上,「你說你不是來為朱孝先求情的,朕信。但朕若重處了他,你這樁還沒影兒的婚事,怕是真要黃了。」
唐巍忙躬身道,「臣惶恐。國法家事,自有陛下聖斷,臣豈敢因私廢公。」
「嗬,滑頭。」嘉靖皇帝輕笑一聲,重新坐回禦座上,「朕問你,若依國法,詛咒君父,該當何罪?」
「——當淩遲處死,家產抄沒,家人流放。」唐巍低聲回答。
「嗯。」嘉靖皇帝點點頭,話鋒卻是一轉,「但朱孝先說的也不錯。李嶽死得蹊蹺,賭債之事未明,有些事情看似蹊蹺,實則一點也不蹊蹺。」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黃錦和唐巍聽。
「嚴嵩是朕的閣老,辦事得力。陸炳是朕的肱骨,掌著錦衣衛。」他頓了頓,手指停止敲擊,「一件案子,弄得錦衣衛指揮使要避嫌,一個能造千裡眼、會做貓爬架的能幹小子可能要沒了老丈人。無非是些捕風捉影的謠言,不值當。」
黃錦屏息凝神,知道皇帝心中已有決斷。
「黃錦。」
「奴婢在。」
「傳朕的口諭給三法司。」嘉靖皇帝語氣淡漠,卻字字如同千鈞重石,「朱孝先詛咒之事,查無實據。然其治家不嚴,縱容親屬誹謗、招惹是非,以致釀成軒然大波,其罪難恕。」
唐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就是最關鍵的部分了。
「著,革去朱孝先南鎮撫司指揮同知之職,削籍為民,永不敘用。念其往日尚有微功,家產便不予抄沒。」
「至於其家人,既未涉案,不予追究。」
說完,他看向唐巍,「唐巍,你覺得這般處置,是重了還是輕了?」
唐巍立刻深深一揖,「陛下聖明!如此既彰顯國法威嚴,又不失皇恩浩蕩。臣——臣代朱家上下,即謝陛下天恩!」
他這話說得巧妙,既謝了恩,又撇清了自已是為朱家求情,隻是感念皇帝仁德。
嘉靖皇帝擺擺手,似乎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行了。你這貓爬架不錯,霜眉看來是離不開了。以後宮裡貓兒的這些用度玩意,你就多費心吧。至於你的婚事——」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有趣,「等朱孝先出了大獄,你若真瞧得上他家閨女,自個兒想辦法去求娶便是。朕,就不做這個媒人了。」
「行了,該保的人保住了,回去跟陸炳復命去吧。」嘉靖皇帝的話裡聽不出任何情緒,背著手起身離開了。
唐巍沒有順著皇帝的話說下去,而是躬身道,「恭送陛下。」
待走出玉熙宮之後,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嘉靖皇帝果然是聰明的很,詛咒君上可以是事實也可以是謠言。是事實就是要殺人,不死人就不算完。
畢竟,皇帝的麵子要有,嚴黨們也不會輕易放手。
但一旦說成了是謠言,那裡子麵子就都有了。說是謠言就要懲治造謠之人,造謠之人已死,那就懲治治家不嚴的朱孝先。
皇帝的麵子保住了,朱孝先也革職了,嚴黨的謀劃也得逞了。朱孝先一家人活下來了,陸炳和朱孝先也算是的得到了一個好結果。
對於唐巍自己來說,至少畫完的畫會是一副作品,而不是變成了一副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