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大鬧法事現場
經過一番瞭解之後,唐巍大概明白了貓頭鷹的叫聲大概分為了幾種意思。
若是它們發出響亮且多次重複的傳播很遠的叫聲,就是在表達一種意思。
就是在說這裡是我的地盤,食物、巢穴和伴侶都在這裡,其他同性請遠離這裡。本質上是一種領域的主權宣誓。
當你在路上聽到貓頭鷹發出「呼—吼吼吼—呼吼吼」的聲音就是在宣誓主權。
翻譯成人話就是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不準從此路過。額的,額的,都是額的。
如果是發出帶著顫音的馬嘶聲時,通常會出現兩隻貓頭鷹一唱一和的情況,這是貓頭鷹求偶時才會發出的聲音。
通常表達的意思就是:本鳥標記了自己的地點,本鳥身強體壯,貌若潘安,是人中嫪毐,鴞中的翹楚,請為我留燈,跟我牽手。 超便捷,ᴛᴛᴋs.ᴛᴡ隨時看
有雌鳥用同樣的馬嘶聲回應了雄鳥的話,那就說明牽手成功了。
如果是尋常的「嗚呼」叫聲,那是成對生活的貓頭鷹彼此之間保持聯絡的聲音。大多數情況下是在溝通「你在哪兒?」,「食物在我這裡。」諸如此類的話。
當然貓頭鷹們也會發出狗吠一樣的「汪」聲還會發出尖銳的「吱吱聲」,這種情況基本上是它們感知到了危險或者遇到了某種威脅才會發出的聲音。
唐巍完全瞭解了貓頭鷹的習性之後,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指揮使陸炳。
在得到陸炳的首肯之後,他被派到巡邏東宮的錦衣衛隊伍裡,這樣貓頭鷹才能找到他,才能找到太子居所的具體位置。
傍晚時分,唐巍拿出裝著蠅卵的銅製類似菸嘴的東西,準備來勾一勾太子朱載的愛犬玉貓。
他這樣做的目的自然是讓太子朱載穩下心來。
不多會兒,金蠅卵的氣味就被臥在太子朱載腳底下的玉a犬嗅到了。
獅首玉犬頓時激動地跳起來,咬著太子朱載的鞋子一個勁兒的就要往外走。
「玉a,你為什麼如此激動?」
太子朱載剛說出心中的疑問,下一瞬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愛犬為什麼會如此激動了。
他當即準備出殿去瞧瞧,雖然被禁足但自己居住的宮殿裡還是可以自由活動的。
朱載起身,來到鏡子麵前檢查了自己的儀容還算端莊後,快步走出了大殿,來到院子裡。
院牆雖然很高,但是牆上有開窗,他可以看到外麵的情況。
很快,一陣巡邏的腳步聲傳來了。
朱載假裝不在意的隨意看著院落裡的花,等到腳步聲愈來愈近幾乎就跟自己一牆之隔時,他剛準轉頭看一眼,沒想到自己的愛犬玉貓卻更懂太子朱載的心意。
「汪
_」
這一聲吠叫給了太子朱載一個做出轉頭反應的合理解釋,也給了外麵巡邏的錦衣衛們朝裡麵側目的理由。
下一刻,二人四目相對。
儘管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但太子朱載依舊十分肯定那人就是自己的好友唐巍。
唐巍下巴輕點,借著夜色倒也沒有什麼人察覺。
太子朱載也明白了,唐巍的出現代表了之前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太傅陸炳和好友唐巍真的準備跟那個該千刀萬剮的陶仲文鬥一鬥了,這樣一來自己或許用不了多久就能重獲自由了。
一想到破除了「二龍不相見」的預言後,自己不僅能過上正常太子該過的日子,還能跟許久未見的父皇團聚,太子朱載的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鼻子也酸酸的。
好在並沒有人看見他的這般情形,他不禁仰起頭控製著自己即將潰堤而出的情緒,這一瞬間許多兒時的回憶湧上心頭。
但高興過後,朱載又害怕會不會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到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
跟著巡邏錦衣衛走了一圈的唐巍隻知道自己達到了目的,並不知道太子心中的這些情緒變化,畢競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在得知貓頭鷹已經知道了東宮具體的方位之後,唐巍又告訴這隻貓頭鷹,讓它找些同類來一起,他會在固定的地方放好食物,作為給它們的報酬。
交易達成之後,唐巍就住進了讓侍衛們臨時休息的住所對付一晚,因為這樣他才能知道自己的計劃到底有沒有成功。
天色即將破曉,寒意最重之時,七名道士準時出現在了太子朱載住處那高聳的院牆之外。他們已設好法壇,香燭繚繞,在熹微的晨光與未褪的夜色中顯得格外神秘肅穆。
穿著顯眼紅色道袍的,是七人中等階最高的上等法師,在此次法事中擔任核心的「高功法師」。其餘六人,則清一色穿著青色道袍,如同伴奏樂團。
那關鍵的法器九幽鈴,此刻正握在那位紅衣高功法師的手中。其他青衣道士們也各司其職,手持各式「樂器」。
有人拿著單音鐺子,有人手持合鳴的鑔子,還有人抱著鼓、捧著罄等道具。這陣仗,知道的明白他們是來驅邪做法的,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從哪個戲班子請來的鑼鼓隊。當然,在道士們手中,這些響器便是溝通神靈的法器。
法壇嚴格按照儀軌佈置,呈子午朝向。主壇位於象徵神靈位置的北側,而紅衣高功法師與負責唱誦的經師們則位於南側,麵向北方神靈方位行法。
法壇分為三層,象徵道教至高無上的「三寶」,天、地、人。
此刻,那位紅衣高功法師神情肅穆,緩步走至法壇正中央,背對著身後的經師合唱團,麵朝北方虛空,凝神靜氣。若從空中俯瞰,他便是整個法事中與神明溝通的核心樞紐。
剩下的六名青衣道士,則分成了三撥,角色分明。
第一撥兩人,叫做「提科」。顧名思義,就是會議主持人兼樂隊總指揮。整個法事的流程節奏、何時開場、何處轉折、幾時收尾,全由這兩位提科道士的發令和手勢掌控。
第二撥也是兩人,叫做「表白」。此「表白」非傾訴愛意,而是官方新聞發言人或大會播報員。所有需要宣讀的疏文、告諭,全都由他們用莊重清晰的嗓音唱誦出來。
第三撥兩人,就是「經師」了。他們手裡拿著鑔、鼓、磬等伴奏法器,相當於現場伴奏樂隊兼合唱團成員。對經師的基本要求就是嗓門洪亮、音準過硬,絕不能跑調走音,更嚴禁「假唱」。他們負責提供貫穿全程的背景音樂與和聲。
一名小道童看著隨身攜帶的沙漏漏盡,低聲示意時辰已到。
總指揮「提科」中的一位,立刻氣沉丹田,高聲宣佈開幕,聲音穿透清冷的空氣,「鐘鼓響琳琅,響徹於雲霄!」
□令即出,伴奏樂隊兼合唱團「經師」們立刻行動起來。鍾、鼓、磬、鑔齊鳴,奏響莊重的道教韻樂開端。也不怪太子不堪其擾,就連在臨時宿舍裡假寐的唐巍,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交響樂」給吵得睜開了眼。
兩位經師一邊熟練地敲打著手中的法器伴奏,一邊引吭高歌,唱起開經偈,「燒香皈太上,真氣氤盒散—」
與此同時,法壇中央的紅衣高功法師則微閉雙目,口中急速而低聲地默唸著淨心、淨口、淨身的神咒,為自己行法做最後的準備。
主持人「提科」見準備環節完畢,朝向壇中心的高功法師恭敬作揖,朗聲道,「恭請高功,具職興慈!」
這便是在說,「有請主法師登場,開始您的表演!」
若是前幾日,此時的朱載必定是痛苦地捂住耳朵,在心裡將這群「牛鼻子老道」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一遍。
但今日,他卻早早起身來到院中。他要親眼看看,這群傢夥今天會不會出洋相!
院牆外,法壇上。紅衣高功法師對提科的邀請微微頷首,表示收到。
隨後,這位核心主演手持九幽鈴,一邊以特定的韻律搖動法器,令其發出「鈴鈴鈴」的清越之音。
一邊腳下踏起玄妙的「九幽罡步」,身形流轉,口中同時朗聲念誦咒語,「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剛山,靈寶無量光,洞照炎池煩——」
「嗚呼」
就在咒語聲與鈴鐺聲的間隙,一聲清晰而突兀的貓頭鷹叫聲,陡然從法壇的西北角傳來,清晰地鑽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院落內的太子朱載也聽得清清楚楚。
高功法師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搖鈴的節奏微微一滯,心中暗惱,「皇宮大內,何來宵小禽畜擾我法壇?」但法事一旦開啟,除非地動山搖或是法師突發惡疾,否則絕不能中途停止。
他定了定神,繼續踏罡唸咒,「靈寶無量光,洞照炎池煩—.」
「呼—吼吼吼—呼吼吼」
這次,叫聲更多、更集中,而且聲音的來源迅速逼近!隻見幾隻貓頭鷹撲棱著翅膀,竟然直接飛到了法壇附近的院牆上,就停在太子朱載抬眼便能看見的那段外牆之上!
「是梟鳥!是梟鳥!」陪在太子身邊的小太監首先驚呼起來,聲音帶著恐懼。
「一隻、兩隻——有四隻梟鳥!」另一名太監也數了起來。
太子朱載此刻才恍然大悟,先前那搗亂的怪聲原來是這些貓頭鷹發出的。雖然民間視梟鳥為不祥之兆,但此刻他心中卻無半點恐懼,反而湧起一股快意。
法壇上的道士們即便再想專心,也無法忽視這幾隻幾乎飛到他們頭頂「砸場子」的不速之客。
梟鳥出現在法事現場,在道教看來是極大的不祥與乾擾,意味著法事可能失效甚至反噬!即便硬著頭皮做完,也意義大減。
高功法師強壓心頭火氣,繼續流程,「女青靈寶符,中山帝真書。一念升太清,再念皈虛無——」
此時,官方發言人「表白」道士在高功搖鈴的間隙,按照儀軌,高聲接棒誦讀起《太乙救苦寶誥》,聲音努力保持穩定,「青華長樂界,東極妙嚴宮——九色蓮花座,十萬救苦尊——皈命青華教主,太乙救苦天尊。「
躲在附近偷聽的唐巍聽到這段,不禁低聲啐了一口,「呸!幹著坑害儲君的缺德事,嘴裡還唱著救苦天尊的名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伴奏樂隊兼合唱團「經師」們立刻跟上,一邊奏樂,一邊齊聲唱和,「慈尊九色蓮花座,座座七寶寒林。寒林百億瑞光中,瑞光中現出妙嚴宮—」
法事逐漸進入最後的**—召請環節。唐巍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給貓頭鷹們的「加料」晚餐,也該生效了。
此時,壇上的紅衣高功法師停下了複雜的罡步,搖鈴的節奏變得沉穩而規律,他提高聲調,準備做最後的宣告,「法鈴搖動,神鬼鹹欽!幽魂聞此鈴音,苦惱悉皆解脫!」
到了最後關頭,總指揮提科、新聞官表白和合唱團經師們需要協同高功法師,一起完成最後的集體唱誦,隻要唱完,這場折磨人的法事便可宣告「圓滿」結束。
「應該差不多了。」唐巍心中暗道。
「稽首皈依城隍尊,威靈恆赫鎮乾坤,護國安邦—.」」眾人齊聲唱誦。
然而,就在這時,那四隻吃了唐巍加料食物的貓頭鷹,彷彿集體接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指令,它們盤旋在法壇正上方。
「吧嗒√
「吧嗒—噗」
一泡溫熱稀滑、氣味感人的鳥糞,精準地落在了正全神貫注搖鈴唸咒的高功法師光潔的額頭上!
緊接著,又一坨黏糊糊的「炸彈」從天而降,正中他手中不斷搖動的九幽鈴!黃白的汙穢瞬間玷汙了神聖的法器!
「梟鳥屙屎了!!」
「汙了法器!快抓住這些孽畜!」
理論上法事仍不應中斷,但主演高功法師的額頭被「精準轟炸」,最重要的法器被「玳汙」,他積攢的怒火和噁心瞬間衝垮了心理防線!
所謂「天人感應」,法師自身心神已亂,與神明溝通的「橋樑」自然也就斷了!
「可惡的孽畜!汙我法壇,毀我法器,亂我心神!抓!給我抓住它們!」
法壇中央的紅衣高功法師再也維持不住仙風道骨,猛地停下動作,指著頭頂的貓頭鷹,氣急敗壞地斯吼起來,當場宣佈了法事的非正常終止!
見到這一幕的太子朱載,再也顧不上計較什麼梟鳥吉不吉利的民間說法了,他使勁捂住嘴,憋笑憋得滿臉通紅,肩膀不住地抖動。
「活該!真是活該!你們這群臭道士,統統去死吧!」朱載心中瘋狂吶喊,充滿了報復的快感。
一時間,莊嚴肅穆的法壇亂成了一鍋粥。鳥糞如急雨般零星落下,貓頭鷹發出「咕咕咕咕」的叫聲,彷彿在無情嘲笑。道士們有的抱頭躲避,有的試圖揮舞拂塵驅趕,醜態百出。
真是:鳥糞紛紛如急雨,梟鳴咕咕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糞小糞落法壇。
見計劃大功告成,貓頭鷹們也完成任務,迅速撲棱著翅膀飛離了這是非之地。唐巍心滿意足,隻待天亮便回北鎮撫司向陸炳復命。